他走回辦公桌後面，坐下來，端起那杯己經涼了的茶喝了一口，放下。
“你以前不是這樣的。”他說，語氣裡沒有責備，只有一種淡淡的、像是看到了什麼意料之外的事情的感慨。
“你從小就跟我作對。我說要跟人類和平共處，你說要把人類趕盡殺絕。我讓你往東，你偏往西。我讓你停手，你偏要變本加厲。我以為你這輩子就是這樣了，我以為你會一首跟我作對下去，首到你死，或者我死。”他頓了一下，看著鬼眾道，那雙金色的眼睛裡有一種很柔軟的光，是父愛，但藏得很深，深到只有在這種不經意的瞬間才會漏出來一點。
“你居然變了。”
鬼眾道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手。
他的手指修長，骨節分明，掌心有薄繭。
這雙手殺過人，殺過妖獸，做過很多不可告人的事。
但這雙手也擦過碗，掃過院子，幫一個人絞乾過頭髮。
他從來沒有覺得自己做的事是錯的——那些事，在遇到她之前，他每一件都做得心安理得。
人類也好，妖獸也好，對他來說都不過是螻蟻。
他不在乎誰死誰活，他只在乎自己想不想要。
但現在他在乎了。
他在乎一個人，那個人是人類。
他不能再做那些事了，不能在她的同類身上做他曾經做過的事。
元大宗站起來，繞過辦公桌，走到鬼眾道面前。
他低下頭看著坐在椅子上的兒子，伸出手，在兒子肩膀上拍了一下。
動作很輕，但那隻手的重量讓鬼眾道覺得自己的肩膀像是被一座山壓住了。
不是力氣大，是那份沉甸甸的、父親對兒子的期許。
“好好對她，”元大宗說，“人類不比妖獸，她們活不了多久。你既然選了，就別辜負。”
鬼眾道抬起頭，看著元大宗。
他想問幻姬的事，想問元大宗，幻姬心裡有別人，你知道不知道。
但他沒有問，因為他知道元大宗知道。
元大宗什麼都知道。
他知道幻姬留在他身邊不是因為愛他，是因為別的原因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活了幾千年，見過了太多的生離死別，愛恨情仇，到了他這個年紀，很多東西己經不那麼重要了。
重要的是人還在身邊，重要的是她願意留下來。
元大宗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，嘴角彎了一個很淡的弧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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