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想，他的兒子終於長大了。
有了軟肋，有了牽掛，有了怕失去的東西。
這才是長大。
……
十二月的東京，也有花開。
不是櫻花，是山茶花。
下北澤的小巷裡，一株山茶從人家的圍牆裡探出頭來，開得正好。
花瓣厚厚的，紅的，像用絲絨剪成的，邊緣沾著清晨的露水，在冬日的陽光下亮晶晶的。
王璦路過的時候停下來看了一眼，沒有說好看，但她停下來看了一眼，那就是好看的意思。
鬼眾道走在她旁邊，也停下來，看了一眼那株山茶。
他看的是她的側臉。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毛呢大衣，裡面是黑色的高領毛衣，頭髮散著，垂在肩上。
大衣的領子豎起來，遮住了半邊脖子，只露出一截下巴和嘴唇。
她的嘴唇是天生的紅潤，不塗口紅也好看，在冬天顯得格外紅，像那株山茶的花瓣。
……
他們沿著下北澤的商店街慢慢走。
街上人不多，店鋪的門面小小的，一家挨著一家，賣二手衣服的，賣舊唱片的，賣手工皮具的。
王璦在一家二手唱片店門口停了一下，櫥窗裡擺著一張老唱片，封面是披頭士，西個人從斑馬線上走過。
她看了幾秒，推門進去了。
店很小，唱片從地板堆到天花板，過道窄得只容一人透過。
老闆坐在櫃檯後面看報紙，頭都沒抬。
王璦走到披頭士的架子前，翻了幾張，抽出一張，看了看封底，放回去了。
又抽出一張，又看了看，又放回去了。
鬼眾道站在她身後，他不懂唱片，不懂披頭士，不懂她為什麼在一張唱片前站那麼久。
但他喜歡看她認真做一件事的樣子，專注的，安靜的，像是在跟那張唱片對話。
她最後沒有買，空著手走出唱片店。
他跟在後面，出門的時候，他伸手幫她撐了一下門。
門很重，彈簧的力道很大，她推開的時候手滑了一下，門彈回來。
他的手從她身後伸過來，穩穩地撐住了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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