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低頭看著她，她仰頭看著他。
廚房的燈光從頭頂照下來，在他的眉骨和鼻樑下面投下深深的陰影，讓他的五官顯得更加深刻，更加鋒利。
但他的眼睛是柔軟的，暗金色的，在白色的燈光下變成了一種介於金和褐之間的顏色，像深秋的落葉被陽光穿透。
“這樣算近嗎？”他問。
王璦沒有說話。
她的手垂在身側，手指微微蜷著，沒有推開他，也沒有拉近他。
她就那麼站著，靠在灶臺邊，看著他，像在看一本翻開了但還沒有讀的書。
他的手抬起來，指尖碰到她的臉頰，從顴骨慢慢滑到下巴。
他的手指是涼的，帶著擦碗後殘留的水汽，在她溫熱的皮膚上劃過，留下一道溼潤的痕跡。
她的呼吸變得淺了一些，快了一些，胸口起伏的幅度大了一些。
他的目光從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嘴唇，從她的嘴唇移到她的鎖骨，又從鎖骨回到眼睛。
“去我房間。”他說。
不是問句，是陳述，但聲音裡有徵詢的意思，像在說“我想，但你要是不想就算了”。
王璦看著他，眼睛裡映著他的影子——一個高大的男人，穿著黑色毛衣，袖子捲到手肘，站在白色的燈光下，暗金色的眼睛裡全是她。
她想過搖頭，想過說不，想過推開他然後上樓睡覺。
但她沒有。
她點了點頭。
……
他的房間在一樓走廊的盡頭，隔壁是老太太的房間。
他推開門，側身讓她先進去。
王璦走進去，站在房間中央，環顧西周。
她來過這個房間，但從來沒有仔細看過。
西疊半的和室，榻榻米是深綠色的，壁龕裡掛著幅山水畫，紙拉門上有幾處小小的破損。
角落裡放著他的行李箱，黑色的，很小，跟他這個人不太搭。
被褥鋪在榻榻米上，深灰色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，枕頭旁邊放著一本書，是她上次在書店翻過的那本攝影集——關於京都的。
她看了那本書一眼，又看了他一眼。
他站在門口，把門關上了。
紙拉門合攏的瞬間，走廊裡的燈光被切斷，房間裡只剩下從窗戶透進來的街燈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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