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層東西很薄，很輕，但他在她眼睛裡看到了——像火焰最外層那層幾乎透明的藍色，溫度最高，卻最安靜。
他的拇指在她的下唇上停留了一秒，然後慢慢地、慢慢地劃過她的嘴唇，從左到右，像在描摹一個他還沒有準備好寫下的字。
她的嘴唇是軟的。
比他想象的還要軟。像剛做好的冰淇淋，還沒有凍硬，用勺子輕輕一碰就會陷進去，留下一道淺淺的、甜蜜的痕跡。
他把手收回來。
他的手在微微發抖。
他做殺手的時候手從來不會抖。
握槍的時候不會，扣扳機的時候不會，做完事清理現場的時候也不會。
但現在他的手在抖，因為他碰了她的嘴唇，因為她的嘴唇比他能想象的任何東西都要柔軟，因為他想要更多，多到他怕自己控制不住。
她看到了他手的顫抖。
她伸出手，握住了他的手。
她的手指很暖，很穩，一根一根地插進他的指縫裡，和他十指相扣。
她的手不大，但很有力，力氣大得驚人。
她握著他的手，穩穩的，像錨一樣，把他從那些洶湧的、快要把他淹沒的東西里拽了出來。
他看著她。
她看著他。
陽光從他們交握的手上移過去，一寸一寸地，像在丈量什麼。
那隻貓在門外等了一會兒，沒有人給它開門，它打了個哈欠，站起來，甩著尾巴慢悠悠地走了。
……
十一月七號，立冬。
港島沒有冬天，但日曆上寫著立冬，好像全天下都在過同一個季節似的。
那天他帶了一枝紅玫瑰。
不是那種包裝精美、帶滿天星的玫瑰，就是花店門口鐵皮桶裡插著的那種，一塊錢一枝，沒有包裝，用橡皮筋在根部紮了一下。
他路過的時候看了一眼，拿了一枝，走了一條街，又回頭拿了一枝。
兩枝紅玫瑰。
他推門進去的時候，店裡有一個客人，是個十幾歲的女孩，穿著校服，趴在櫃檯上挑冰淇淋。
她站在櫃檯後面，穿著那條淡藍色的圍裙——以前是他的那條，後來她買了一條新的給他，自己穿上了他穿過的那條。
他沒有問為什麼。他不想問為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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