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伸出手，用手指按住他的嘴唇。
“不要說。”她說。
她的眼睛很亮，很深，像兩口安靜的井。但井底有火焰在燃燒，藍色的，安靜的，溫度最高的那種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說。
他閉上眼睛，把臉埋進她的頸窩裡。
她摟住了他的頭，手指插進他的頭髮裡，輕輕地、慢慢地梳理著。
她的指甲劃過他的頭皮，那種酥麻的感覺從頭皮一首蔓延到脊椎，從脊椎一首蔓延到腳底，讓他整個人都軟了下來，像一隻被順毛的貓。
他們就這樣抱著，躺在那張被壓得變了形的懶人沙發上。
陽光從玻璃門外照進來，落在他們身上，暖洋洋的。
冰櫃嗡嗡地響，牆上的毛線貓歪著腦袋看著他們，那隻橘色的貓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了，蹲在門口，圓溜溜的眼睛透過玻璃門看著裡面疊在一起的兩個人，尾巴在身後慢悠悠地甩來甩去。
店裡的空氣終於不那麼濃稠了。
像糖漿里加了一點水，沒有那麼甜了，但還是黏的，還是稠的，還是能讓人的呼吸變得又慢又深。
他的嘴唇貼著她的耳朵，說了一句話。
聲音很小，小到只有她一個人能聽到。
她沒有回答。
但她的手在他頭髮裡停了很久，然後慢慢地、一下一下地、像哄小孩一樣地，拍了拍他的後腦勺。
他笑了。
她在他的頭頂也笑了。沒有聲音，但他感覺到了。
她的嘴角彎起來的時候，貼在她唇邊的他的頭髮，被那個弧度輕輕地、溫柔地撥動了一下。
窗外的陽光慢慢移動，從他們的腿上移到腰上，從腰上移到肩膀上。
那條街上人來人往，賣衣服的店在放流行歌，書店門口有人在翻雜誌，糖水鋪子的老闆在門口潑了一桶水，水蒸氣從滾燙的地面上蒸騰而起，模糊了行人的臉。
而在這家小小的冰淇淋店裡，時間像是停住了。
或者不是停住了。
是變得很慢很慢，慢到一滴融化了的冰淇淋從杯壁上滑落需要一整個下午，慢到一個吻可以從嘴唇傳到心臟再傳回嘴唇需要一生的時間。
他不想從這張沙發上起來。
她也沒有催他。
他們就那樣躺著，抱著，呼吸著彼此的呼吸，聽著彼此的心跳。
窗外的世界還在轉，那些浮躁的、慾望堆積的、每個人都像被什麼東西追著跑的城市，在這一刻，與他們無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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