霓虹燈太亮了，亮得刺眼。
車太多了，多到過馬路要等很久。
人太密了，密到走在街上會被無數個肩膀撞到。
他覺得這一切都很煩，煩到他只想待在那個拉著窗簾的公寓裡，等傳真機的紅燈亮起來。
但現在不一樣了。
不是城市變了，是他看城市的方式變了。
他跟她走在街上的時候，會發現很多以前看不到的東西。
比如那家書店門口有一隻黑白相間的貓，每天都趴在雜誌堆上睡覺，姿勢從來不重樣。
比如那家服裝店的櫥窗裡有一個假人模特，頭髮被風吹歪了，店主一首沒扶正，歪了一個星期。
比如街角那個報攤的老伯，每天下午西點都會拿出一把二胡拉一首曲子，拉得不太好，但很認真，閉著眼睛，搖頭晃腦的。
這些事以前也存在，但他看不到。
他的眼睛只用來確認目標的位置、觀察周圍的環境、記住逃跑的路線。
他的眼睛是一臺儀器，不是用來“看”的，是用來“掃描”的。
但現在他的眼睛是她的了。或者說，他學會了用她的眼睛看世界。
她用她的眼睛看世界看了二十多年，看到的都是好東西。
陽光是好的，貓是好的，冰淇淋是好的，一本好看的畫報能讓她看一個下午，一碗好吃的西米露能讓她眯起眼睛。
她的眼睛裡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，不是因為她看不到，是因為她選擇不看。
他開始學她。
……
十一月下旬的一個下午，黃志明一個人走在街上，去給王璦買花。
路過一家唱片店的時候，他聽到裡面放著一首歌，慢悠悠的，女的唱的，聲音很輕很柔，像在說夢話。
他停下來聽了一會兒，然後走進店裡，買下了那盤磁帶。
路過那家書店的時候，他看到那本她翻了很多遍的時裝雜誌出了新一期，封面換了一個模特，穿一件紅色的裙子。
他買了一本，夾在胳膊下面。
路過糖水鋪子的時候，他想起她昨天說想吃紅豆沙，就進去買了一碗，用塑膠袋裝著，拎在手裡。
他推開冰淇淋店的門的時候，手裡拿著一枝白色的百合，一本時裝雜誌，一碗紅豆沙。
她從懶人沙發上站起來，看著他走過來，一樣一樣地把東西放在櫃檯上。
百合插進瓶子裡，雜誌放在她手邊，紅豆沙開啟蓋子，勺子插進去，推到她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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