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著他吃下去，嘴角彎了一下，然後低下頭，繼續吃自己那碗。
他就站在她旁邊，手插在圍裙的口袋裡，陽光照著他的後背，暖暖的。
他忽然想起以前那些站在街角等電話的日子，那些一個人坐在公寓裡盯著傳真機發呆的夜晚，那些做完事之後在街邊洗手洗到手指發紅的凌晨。
那些日子像一場很長的、灰濛濛的雨。
他一首站在雨裡，以為天就是這樣的，以為全世界都在下雨。
然後她出現了。
不是她讓雨停了。
是她在雨裡撐了一把傘，然後跟他說，你過來。
他就過去了。
現在他站在那把傘下面，身上是乾的，手裡端著一碗紅豆沙，旁邊站著一個人，陽光照在他們身上。
雨還在下。
他知道雨還在下。
外面的世界還是那個世界，傳真機還在他的公寓裡，那盞小紅燈隨時會亮起來。
那些他做過的事情不會消失。
但那是外面的事。
在這把傘下面，在這家二十平方的冰淇淋店裡，在每天下午照在懶人沙發上的那一片陽光裡，在百合花和紅豆沙的味道里，在她低頭看書時垂下來的那一縷頭髮裡，在她說“阿明”時那個輕輕的、短短的兩個字裡——
他找到了一個可以呼吸的地方。
他不需要永遠待在這裡。
他只需要知道，這裡有一個人，一個真實的、乾淨的、什麼都不怕也不在乎的人，會在他來的時候給他倒一杯不燙不涼的水，會在他走的時候說一句“明天見”。
這就夠了。
他把手從圍裙口袋裡抽出來，伸過去，握住了她的手。她的手指上有紅豆沙的甜味，黏黏的，暖暖的。
她反手握住了他。
窗外的陽光慢慢移動，店裡的收音機換了一首歌。
那隻橘色的貓又來了，蹲在門口，隔著玻璃門看著他們，尾巴在身後慢悠悠地甩著。它今天沒叫，也沒撓門，就蹲在那裡，像一幅畫。
他想，明天他要多買一枝花。
……
生意是什麼時候好起來的，黃志明說不上來。
大概是十二月的第一個星期，天氣終於涼了下來，街上的人不再被太陽追著跑，開始願意停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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