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給他遞紙巾的時候，他的手指在她的掌心裡畫了一個圈，很小很小的一個圈，只有她感覺得到。
那隻橘色的貓下午來過一次，蹲在門口，隔著玻璃門看他們。
它看了一會兒，打了個哈欠，走了。
它大概也覺得今天的店裡有點不一樣，空氣太稠了，呼吸太慢了，兩個人之間的那個磁場太強了，強到一隻貓都覺得不好意思待下去。
天黑得比平時早。六點剛過，路燈就亮了。
店裡的燈也亮著，暖黃色的，把整個空間照得像一個琥珀盒子，把所有東西都封在裡面——冰櫃，沙發，毛線貓，玻璃瓶裡的花，和櫃檯後面站著的兩個人。
她在櫃檯後面的小黑板上寫了一個“休”字，提前了兩個小時。
最後一批客人是那三個常來的女孩。
她們買了三個伯爵茶的球，坐在靠窗的桌子上慢慢吃。
其中一個一首在看黃志明，看了很久，終於忍不住問了一句：“你們是情侶嗎？”
王璦正在擦櫃檯，頭也沒抬。
“他是我這裡的雜工。”她說。
黃志明看了她一眼。
她的嘴角彎了一下。
女孩們笑了，笑得很大聲，笑聲在店裡迴盪了很久。
她們走的時候，那個問問題的女孩回頭看了他們一眼，說了一句：“祝你們幸福。”
門關上了。風鈴安靜了。店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。
王璦走到門口，把牌子翻過來，從“營業中”翻成“休息中”。她拉下了捲簾門的一半，然後轉過身來。
她站在門口，背後是半落的捲簾門和街上的路燈。燈光從她身後照進來，把她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黃。
她的臉在逆光裡看不太清，但她的眼睛是亮的，兩顆星星，在黑暗裡發光。
黃志明站在櫃檯後面，隔著整個店的距離，看著她。
他解下了圍裙，疊好，放在櫃檯上。然後他朝她走過去。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踩在地板上，發出輕微的聲響。噠，噠，噠。他的心跳跟著這個節奏，噠，噠，噠。
她站在原地，沒有動，看著他走過來。
他走到她面前，停下來。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步。他能聞到她身上的味道，草莓護手霜，伯爵茶，還有一點點汗水蒸發之後留下的鹹味。
那鹹味是真實的，是人間的，是每天在店裡站十個小時、搬冰淇淋粉、擦櫃檯、系蝴蝶結之後留下來的。
他伸手，把她拉下來的那半截捲簾門，又往下拉了十公分。外面的路燈只剩一條縫了，光從那條縫裡擠進來，在兩個人之間劃出一道細細的、金色的線。
他的手從捲簾門上收回來，落在她的肩膀上。她的肩膀很窄，很薄，他能感覺到肩胛骨的形狀，像兩片小小的翅膀，收在身體裡，隨時會張開。
他的手指從她的肩膀滑到她的手臂，從手臂滑到她的手腕，從手腕滑到她的手。他握住了她的手，舉起來，放在自己的胸口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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