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沒說話。
她的手在他胸口上輕輕地按了一下,像是在確認他的心還在跳,還是在確認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。
“我做過很多事。”他說,“有些事不能回頭。但遇到你之後,我想往前走。”
他的聲音開始發抖。
不是害怕,是把自己最深處的東西挖出來給別人看的時候,那種本能的、無法控制的顫抖。
他從來沒有跟任何人說過這些話。
他的人生是一座孤島,沒有人來過,他也沒有想過要讓誰來。
而他選擇把自己攤開在她面前,像一本被風吹開的書,所有的頁碼都暴露在空氣裡,好的,壞的,乾淨的,髒的,全都給她看。
她沒有躲開。她也沒有說什麼安慰的話。
她只是把手從他的胸口抽出來,然後捧住了他的臉。她的手掌貼著他的臉頰,拇指擦過他的顴骨,擦過他的眼角。
她的拇指在他的眼尾停了一下,那裡有一點潮溼,她擦掉了它。
然後她踮起腳尖,吻了他。
這個吻和之前所有的吻都不一樣。之前的吻是試探的,是渴望的,是積攢了太久的。這個吻是回答。
是一個他問了好久好久、從第一次推開門的那一刻就在問的問題的答案。
那個問題是:我可以留下來嗎?
她的嘴唇貼著他的嘴唇,輕輕地、慢慢地、一下一下地吻著。
不是狂風暴雨,是春雨,是那種下了一整夜、第二天早上起來發現所有的花都開了的雨。
她的嘴唇在他的嘴唇上移動,描摹著他的唇形,含著,吮著,輕輕地咬了一下他的下唇,像咬一顆糖,捨不得咬破,但又忍不住想嘗味道。
他的手落在她的腰上。她的腰很細,他的手很寬,整個手掌貼上去,手指幾乎能觸到她的腰椎。
他把她的腰往自己的方向拉了一下。就一下。她的身體就貼上了他的,從胸口到腰腹到膝蓋,嚴絲合縫,像兩塊拼圖終於找到了彼此。
她的身體是軟的。不是那種沒有力氣的軟,是那種有骨頭有肌肉、但在他懷裡全部放鬆下來的軟。
像一隻貓,平時看起來小小的,抱起來才發現有那麼多的肉和毛和溫度,讓人捨不得鬆手。
他把臉埋進她的頸窩裡,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她的頸窩裡有她最深的味道,不是洗衣粉,不是護手霜,不是伯爵茶。是她自己的味道。
乾淨的,溫暖的,像剛曬過的被子,像雨後的泥土,像他從未擁有過但一首在尋找的、家的味道。
她的手指插進他的頭髮裡,慢慢地、一下一下地梳理著。
她的指甲劃過他的頭皮,那種酥麻的感覺從頭皮一首傳到脊椎,從脊椎一首傳到腳底。
他的膝蓋有點發軟,他把全部的重量都靠在她身上,她穩穩地接住了他。
她力氣大。她什麼都接得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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