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看我幹什麼？吃你的。”王璦頭都沒抬，筷子在碗裡攪著，聲音不大。
蔣天養低下頭吃麵，面確實涼了，咖哩湯凝了一層薄薄的膜，但他覺得味道沒變，還是好吃的。
……
下午回到小樓的時候，金佔正在院子裡收床單。
白色的床單在繩子上晾著，被風吹得鼓起來，像一面面白色的帆。
王璦從床單之間穿過去，白色的布從她臉上拂過，她眯了一下眼睛，伸手撥開。
蔣天養跟在她身後，也從那些床單之間穿過去，他的身形太寬，床單貼著他兩側的身體過去，像給他披了一件白色的披風。
金佔看到他們一前一後地走進來，臉上浮起一個笑，那種笑是泰國女人特有的，含蓄的、溫和的、什麼都知道但什麼都不說的笑。
她把床單從繩子上取下來，抱在懷裡，朝王璦點了點頭，又朝蔣天養點了點頭，然後進了屋。
王璦在院子裡的藤椅上坐下來，把草帽摘了放在旁邊，從帆布包裡拿出那本《小王子》，翻到她折了角的那一頁，但沒有看，只是把書拿在手裡，拇指在書頁邊緣來回摩挲著。
蔣天養在她旁邊的藤椅上坐下，從褲袋裡摸出煙盒，抽出一根菸，叼在嘴裡，打火機打了兩下沒打著，第三下才打著。
他點著了煙，吸了一口，緩緩吐出來，煙霧在午後的陽光裡慢慢散開。
兩個人就這麼坐著，一個看書，一個抽菸，誰都沒說話。
院子裡很安靜，只有風吹過床單繩的聲音和遠處偶爾傳來的一兩聲狗叫。
雞蛋花的香味一陣一陣地飄過來，甜的，膩的，濃得化不開。
蔣天養把煙抽到一半的時候，忽然開口了。
“小璦。”
王璦從書上抬起眼睛看他。
“你說你在等你自己走過來，”蔣天養把煙在菸灰缸裡按滅了，轉過身來看著她，陽光落在他的側臉上，他的眼睛被照成了淺棕色，裡面有一種很認真的、不常在他臉上出現的光，“走過來之後呢？”
王璦看著他，拇指在書頁上停下了摩挲的動作。
“之後？”她說，聲音不大，但很清楚，“之後就不走了。”
風從院子裡吹過來，吹動了王璦鬢角的碎髮，吹動了蔣天養襯衫敞開的領口，吹動了那本《小王子》的書頁，書頁嘩啦啦地翻過去，從第三章翻到了第二十一章，又從第二十一章翻到了結尾。
王璦用手按住書頁，風停了，書停在了一頁空白上。
蔣天養看著她的眼睛。
那雙眼睛在午後的陽光裡是淺棕色的，不是平時那種黑白分明的清亮，而是一種更溫暖的、更柔軟的、像是被什麼東西融化了一樣的顏色。
她沒有笑，沒有臉紅，沒有心跳加速，她就只是看著他，安靜地、認真地、不躲不閃地看著他。
“小璦。”他又叫了一聲。
“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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