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握手的姿勢,不是拉手的姿勢,而是——把手掌朝上,平攤在他面前。
五個手指微微張開著,指尖朝著他的方向。
那是一個邀請。
蔣天養低頭看著那隻手。
她的手不大,手指纖細但骨節分明,指甲剪得短短的,乾乾淨淨的,沒有塗任何顏色。
手掌上有幾道淺淺的紋路,在午後的陽光裡清晰可見。
他把自己的手從膝蓋上抬起來,慢慢地、穩穩地、沒有猶豫也沒有急躁地,覆在了她的手上。
他的手太大了,大得把她的手整個包住了。
他的手心是熱的,乾燥的,粗糙的,指節粗壯有力,虎口處有一層薄薄的繭。
她的手在他的手心裡,涼的,軟的,像一塊被握住了就不會再丟的玉。
誰都沒有說話。
風又吹過來了,吹動了院子裡空蕩蕩的床單繩,吹動了雞蛋花樹上的白色花瓣,吹動了王璦垂在肩側的頭髮。
她的頭髮飄起來,有幾縷貼在了蔣天養的臉上。
他沒有去撥,就讓它貼在臉上,癢癢的,像很多隻小小的手在輕輕摸他的臉。
王璦低頭看著他,嘴角慢慢彎起來。
那不是她平時那種淡淡的、若有若無的笑,而是一個真正的、從心裡長出來的笑,不大,但很滿,像是心裡有什麼東西裝不下了,溢位來了一點,剛好落在嘴角上。
“蔣天養。”她說。
“嗯。”
“你的手出汗了。”
蔣天養低頭看了看兩個人握在一起的手,他的手心裡確實有一層薄薄的汗,不知道是他的還是她的,還是兩個人的混在了一起分不清了。
“緊張。”他說。
王璦聽到這兩個字,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點。她沒有抽回手,也沒有說什麼“你緊張什麼”之類的話。
她就讓他握著,站在他面前,低頭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,像是在看一件很有趣的東西。
“你緊張什麼?”她過了幾秒還是問了。蔣天養抬頭看她,陽光落在她臉上,她的表情帶著一點難得的俏皮。
“怕你把手抽回去。”他說。
王璦沒有把手抽回去。
她彎下腰,湊近了一點,近到他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清淡的洗衣液味道,近到他能看到她睫毛的末梢微微翹著。
“我不會抽回去的。”她說,聲音很輕,輕到只有他能聽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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