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三妹沒有接話。她把煙抽到一半，掐了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，放下。
她的目光落在窗外，旺角的街道上人潮湧動，賣魚蛋的、賣牛雜的、賣水果的，吆喝聲此起彼伏。
她看了一會兒，忽然開口了。
“他說今晚請我吃飯。”
“然後呢？”
“我不想去了。”十三妹的手指又開始敲桌子，一下一下的，不重，但很密。
王璦看著她，沒有說“為什麼不去”，也沒有說“那你就去吧”。
她端起凍檸茶喝了一口，放下，拿起紙巾擦了擦嘴，然後才說了一句：“你上次跟我說的那個事，後來怎麼處理的？”
她換了個話題，很自然地，像是不經意地。
十三妹順著她的話說了下去，兩個人聊了十幾分鍾場子裡的事、生意上的事、還有洪興最近的一些安排。
十三妹的臉色慢慢緩過來了，手指敲桌子的節奏也慢了下來，從亂變成了有規律的一下一下。
茶餐廳的電視開著，放的是下午的粵語長片，黑白畫面，老派的粵語對白，咿咿呀呀的。
王璦看了幾眼，認出是《帝女花》，長平公主和周世顯在庵堂重逢的那一段。
她看了一會兒，轉回頭，發現十三妹也在看電視，目光落在螢幕上，但顯然什麼都沒在看。
“十三妹。”王璦叫她。
“嗯。”
“韓斌這個人，你覺得怎麼樣？”
十三妹的目光從電視上收回來，落在王璦臉上。
她看了王璦兩秒，嘴角動了一下，像是想笑又沒笑出來。“你問這個幹什麼？”
“隨便問問。”
十三妹靠在椅背裡，雙手交叉放在肚子上，看著天花板上的吊扇。
吊扇慢悠悠地轉著，扇葉上落了一層灰，在午後的光線裡顯得灰撲撲的。她看了好一會兒，才開口。
“韓斌這個人，講義氣。恐龍在的時候，他幫過恐龍很多。恐龍走了，他也沒說什麼，該做什麼做什麼。”
她頓了一下，“他跟他弟弟不一樣。恐龍是那種有什麼事都寫在臉上的，韓斌不是。他心裡的事，你不問他，他永遠不會說。”
“那你問過他嗎？”王璦說。
十三妹看了她一眼。“我問什麼？”
王璦沒有回答。她端起凍檸茶又喝了一口，杯壁上凝著水珠，她用指尖碰了一下，涼涼的。
茶餐廳裡的人漸漸多了起來，旁邊的桌子坐了一家人，兩個小孩跑來跑去，尖叫聲刺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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