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
“你喜歡韓斌。”
不是疑問，是陳述。
十三妹的腳步停了一下。她站在巷子裡，身後是來來往往的人群，頭頂是密密麻麻的霓虹燈招牌，腳下是溼漉漉的石板路。
她看著王璦，王璦也看著她。兩個人對視了大概兩秒，十三妹先移開了目光。
她從口袋裡摸出煙盒，抽出一支，點上。
她吸了一口，緩緩吐出，煙霧在巷子裡散得很慢，被風吹到乾貨鋪子的招牌上，和那些蝦米瑤柱的味道混在一起。
“別亂說。”十三妹的聲音不大，但很沉，“我跟韓斌是兄弟。”
王璦看著她。“兄弟不會每天晚上打電話。”
十三妹的手指夾著煙，停了一下。“他打來是談事情。場子裡的事，洪興的事。”
“你接別人的電話不會不說話。”
十三妹把煙掐了，扔進路邊的垃圾桶裡。
她轉過身，雙手插在褲袋裡，看著巷子盡頭那一小片灰濛濛的天空。
旺角的天空很窄，被兩邊的樓房擠成了一條縫，灰藍色的，像一條洗舊了的牛仔布。她看了好一會兒，才開口。
“小璦。”她叫王璦，用的是蔣天養對她的稱呼。
“嗯。”
“有些事，不是你想怎樣就怎樣的。”
王璦走到她旁邊，和她並肩站著，一起看著巷子盡頭那一條窄窄的天空。
她沒有說話，因為她知道十三妹的話還沒說完。
“韓斌這個人，太重感情了。”十三妹的聲音很低，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說，“恐龍走了之後，他一個人扛著葵青的事，誰都不靠。他對他弟弟的感情，對洪興的感情，對他手下的感情——他太重這些了。我不想成為他另一個負擔。”
王璦偏頭看了她一眼。十三妹的側臉在午後的光線裡顯得很硬，下頜線像刀削過一樣，短髮遮住了半邊額頭，露出來的那隻眼睛裡有一種很淡的、不仔細看就看不到的東西。
不是難過，不是遺憾，而是一種更復雜的、像是己經想了很多遍、想了很久、最後把自己說服了的那種平靜。
“你怎麼知道你是負擔？”王璦問。
十三妹轉過頭來看著她，嘴角動了一下。“你怎麼知道我不是？”
王璦看著她，看了兩秒，然後收回目光，繼續看著巷子盡頭那一條窄窄的天空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說，“但我覺得，你應該讓他自己決定。”
十三妹沒有說話。
她把手從褲袋裡抽出來，拍了拍西裝上看不見的灰，然後朝巷子口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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