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沒有再問，轉身走了。
帳簾落下，隔成兩個世界。
裴世矩坐回案几後面，拿起那份八百里加急的底稿，又看了一遍。
“獲美人一名，容色殊麗，系揚州人士，擬擇日送往長安。”
他拿起筆，在“擇日”兩個字上畫了一個圈。
然後他放下筆，靠在椅背上，閉上眼睛。
沉香還在燒，煙霧嫋嫋地升上去，在帳頂散開，像一朵緩慢凋零的花。
裴世矩忽然想起一句話。
醒掌天下權，醉臥美人膝。
這句話他在二十歲時聽人說過，當時覺得俗。
三十歲時又聽人說過，當時覺得遠。
西十歲時沒再聽人說過，但他自己想起了這句話。
他睜開眼，拿起茶碗，喝了一口己經涼透的茶。
皇帝好色。天下人都知道。他好大喜功，殘暴不仁，但對美人的喜好，和任何一個普通男人沒什麼區別。
不，比普通男人更甚——他擁有天下，所以他認為天下最好的東西都應該是他的。
若是得此美人……
裴世矩把茶碗放下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三下。
他沒有繼續想下去。不是不想，是不能。
想得太早，路就走偏了。他做事從來一步一步的走，三十步之後的事情，要等到這一步一步走穩了。
眼下才走到第三步，離三十步還遠。
但他把這件事放在了心裡一個很重要的位置。
……
王璦回到帳中，面紗摘了放在桌上，坐下來倒了一碗茶。
茶是涼的。
她把碗裡的茶喝完，站起來，走到帳簾處，掀開一角往外看。
營地裡很安靜。士兵們大多己經歇下了，只有巡邏的甲士提著燈籠來回走動，腳步聲在沙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遠處有幾頂帳幕還亮著燈，燭光從帳布的縫隙裡漏出來，像一道道細長的傷口。
裴行儼的帳幕也在其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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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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