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行儼走過來的時候，沒穿鎧甲。
王璦注意到了。
他穿著一件深色的胡袍，腰間繫著皮帶，挎一把橫刀。
沒有盔甲，沒有披風，沒有將軍的排場。
“我要去做件事。”裴行儼站在她面前，語氣比平時沉了一些，少了那些年輕人慣常的輕快，“你先跟著軍隊走。我安排好了，有人照應你。”
王璦看著他。
裴行儼迎上她的目光，停了一瞬，補了一句：“我去莫家集。”
王璦的眼睛微微動了一下。
“和伊玄在那邊殺了太多人。”裴行儼說這話的時候，臉上的表情沒變，但聲音裡有一種壓著的東西，像一塊石頭壓在一根繃緊的弦上，“我去阻止他。”
王璦沉默了片刻。
“裴大人知道嗎？”她問。
裴行儼點了一下頭。“他說我可以去，但不能穿盔甲。”
王璦聽出了裡面的意思——裴世矩允許他去，但不給他朝廷的庇護。
穿著盔甲去，是隋軍的將軍在行使職責。
不穿盔甲去，是他裴行儼自己的事。
出了事，是裴行儼的事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王璦說。
裴行儼的眉頭皺了一下。“不行。”
“老莫對我有庇護之恩。”王璦說，“他在莫家集照看了我。現在莫家集有難，我想去看看能不能幫上忙。”
裴行儼看著她的眼睛。
那雙眼睛很乾淨。不是那種不諳世事的乾淨，是見過太多、經過太多、依然沒有變渾濁的乾淨。
像沙漠裡偶爾能見到的那種泉水，藏在沙丘後面，不起眼，但清冽得能照見人影。
他不應該答應。
莫家集現在是什麼地方？
和伊玄的人在那裡，殺人不眨眼。
帶上她，就是帶上一個累贅。
但他看著那雙眼睛。
“好。”他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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