龍七的公館在法租界最深處，一棟三層的洋樓，鐵門高牆，院子裡種了兩棵廣玉蘭，葉子油亮亮的，一年西季都綠著。
王璦搬進來那天，帶了一隻皮箱。
龍七靠在二樓的欄杆上，嘴裡叼著煙，看著樓下傭人把那隻皮箱拎進去。他笑了一下。
“就拿這點東西？”
王璦走上樓梯，在他面前停下來，仰頭看他。
“夠了。”
龍七把煙從嘴裡拿下來，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。指腹從她的下頜線滑過去，帶著薄繭的粗糙感。
“以後這裡就是你家。”他說，“缺什麼買什麼。”
王璦看了他一眼，從他身邊走過去，進了臥室。
龍七轉過身，看著她把箱子開啟，把衣服一件一件拿出來，疊好，放進衣櫃裡。
他靠在門框上看了很久。
“你看夠了沒有？”王璦頭也沒回。
“沒有。”
王璦把最後一件衣服放進去，關上櫃門，轉過身。
“龍七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不是要跟我說一件事嗎？”
龍七把煙按滅在走廊的花盆裡，走進來，在床邊坐下。床墊微微陷下去，他的手撐在身體兩側，看著地板。
“我要做一件事。”他說。
王璦走過來，在他旁邊坐下。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拳。
“什麼事？”
“橋本弘一。”龍七說，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，“他想讓我當漢奸，我不當。他就會找別人。斧頭幫那些剩下的廢物，正巴不得跪下去舔日本人的鞋底。”
王璦沒有說話。
龍七轉過頭看她。她的側臉在午後的光線裡很安靜，像一潭沒有風的水。
“所以你要藉著橋本弘一的局，把斧頭幫徹底滅了，把日本人趕出去。”王璦說。
龍七的嘴角彎了一下。
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“你剛才說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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