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元節。暮色西合。
鬼門關在陰陽交界處轟然洞開,萬鬼湧出,循著人間的煙火氣奔赴而來。
那些無人供奉的孤魂野鬼在街頭巷尾遊蕩,淒厲的陰風裹著紙灰打著旋兒,吹得路燈忽明忽暗。
王璦從陰陽交界處走出來的時候,街巷裡己經燒起了一簇簇紙錢的火光。
冥紙的灰燼在夜風中打著旋兒往上飄,像是有人在地底下點了一把火,把整條街都映得昏黃。
她順著鬼門關出來,沿著人間最熱鬧的街道往前走,便看見有人在燒紙錢。
那是個上了年紀的女人,蹲在自家門口,對著火盆唸唸有詞,身旁還放著一疊黃紙和幾沓冥幣。
王璦站在不遠處看了幾眼,沒過去。
她靠著路燈杆子站著,長髮散在肩頭,風一吹便揚起幾縷,襯得那張臉越發不像話。
眼睛裡的瞳仁深得像是從水墨畫裡滴下來的一筆濃墨,唇色卻是殷紅的,是那種天生就有的紅,不施脂粉也豔得勾人。
行人從她身邊走過,沒有一個看她——她若不刻意現身,活人的眼睛便穿過了她,像穿過一團夜霧。
王璦做人的不太搭理人,也不太在意別人怎麼看自己。
如今做了鬼,性子更淡了些,唯獨慾望比做人的時候濃烈了許多。
她想要什麼的時候,會首接去拿,不會扭捏。
只不過拿完了,理智一回來,又會退回到那個清清冷冷的殼子裡去。
這個毛病,她自己知道,但懶得改。
街那頭傳來一聲響動,王璦抬起頭,循聲望了過去。
……
三婆蹲在自家門口,面前的鐵皮火盆燒得正旺。
她給死去多年的兒子燒紙錢,嘴裡唸叨著“阿仔你在下面要好好過,媽給你燒了好多錢”之類的話,一邊燒一邊落淚。
她的手有些抖,一疊冥幣沒拿穩,散了兩張落到火盆外邊,她伸手去撿,袖子卻掃到了盆沿,火星子濺了幾點出來,落在她堆在旁邊的舊報紙上。
紙著了,火苗竄起來,三婆一慌,端起旁邊洗菜的水潑了過去。
嘩啦一聲,火倒是澆滅了大半,但一股白煙猛地騰起來,伴著刺鼻的焦糊味,隱約夾著一絲陰寒之氣。
王璦站在不遠處,眉頭微微一蹙。
鬼節燒紙錢,講究多得很。
火不能用水滅,話不能亂說,紙不能亂燒。
果然,火盆裡那股煙開始不正常地翻湧,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擰成了結。
空氣冷了幾度,路燈的光都暗了一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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