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吹過來,紙灰揚起,像是蝴蝶一樣飛了兩圈,又落回了地面。
中元節的月亮掛在天上,冷冷地照著這一切。
王璦捏著那隻小木偶,身子漸漸變得透明,最後化作一縷極淡的青煙,附進了木偶之中。
風老西將木偶收進布袋,轉身扶起還在地上發抖的三婆,送她回了屋裡。
巷子裡空蕩蕩的,只剩下一地的紙灰和踩翻的火盆。
……
一早,三婆紅著眼眶敲開了風老西的門。
她的孫女珠珠死了,香港市區警局要她去認屍。
三婆沒說完就哭了,渾濁的眼淚順著滿是皺紋的臉往下淌。
風老西沉默片刻,拍了拍三婆的肩膀,說:“我去。你年紀大了,經不起折騰。”
三婆千恩萬謝地走了。
阿蓮從屋裡探出頭來,她十八九歲的年紀,一雙眼睛亮晶晶的,聽說要去香港市區,臉上的雀躍怎麼都藏不住。
“叔叔,我也去。”她說。風老西看了她一眼,沒說什麼,算是默許了。
風老西轉身進屋收拾東西。他走得急,只揀了幾件換洗衣裳和隨身法器,一股腦塞進那個舊得發白的帆布包裡。
拉鍊拉到一半,他的手頓了一下,目光落在櫃子上供著的那隻小木偶。
木偶巴掌大小,靜靜地立在一碟清灰前,灰裡還插著三炷燃盡的香棍。
他盯著木偶看了兩秒,伸手把它拿起來,用一塊黃布裹了,小心地塞進包的內層。
一天三炷香,答應了就不能斷。
木偶裡,王璦動了動。
她在那團黃布包裹的黑暗中睜開了眼。
雖然什麼也看不見,但她能感覺到那隻粗糙的手掌剛剛離開木偶的表面,掌心的溫度還殘留在木紋的縫隙裡。
那溫度是陽氣的餘燼,淡得幾乎察覺不到,但她是鬼,對這種東西天生敏感。
她縮在木偶裡,無意識地舔了一下自己的下唇。
風老西要是把她一個鬼留在這裡,她是不答應的。
不是為了那三炷香。香火不過是吊著鬼命的東西,餓不死,但也吃不飽。
她留下來,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香。
她想要的是陽氣——是他身上那股濃烈得幾乎灼人的純陽之氣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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