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老太太說到這裡，目光越過王璦的肩膀，看向商場的樓梯入口方向，忽然整個人彈了起來，左手在空中狂喜地揮舞：“阿仔——阿仔——媽咪在這裡！”
王璦轉過臉，望過去。
那人穿一件深灰色的薄西裝外套，裡面是黑色襯衫，領口微敞，露出一截麥色皮膚的脖頸。
濃眉深目，眉骨高聳，眼窩微微凹下去，鼻樑像刀裁出來的首線，薄唇微抿，帶著一種很淡的、漫不經心的冷意。
他的目光快速掃過服務檯區域，在老太太身上停了一瞬，然後移到老太太身旁緊緊貼著的女人身上。
老太太靠在她肩膀上，笑得像個孩子一樣，那年輕女人沒有躲開，甚至——容忍了。
託尼眯著眼睛看了兩秒。
他看清了那女人的臉。
心裡掠過一絲微妙的——
說不上來是什麼。
此女為何會和他母親在一起，是偶遇還是預謀？
託尼的目光從王璦的臉上移到她的手腕上——老太太正緊緊攥著她。
他往上瞥了一眼，注意到服務檯工作人員的站姿，注意到那個年輕女人另一隻手撐在皮凳的邊緣，微微偏向老太太的方向，護在她身側。
保護者的姿態。
託尼的眼皮微微顫了一下。
他在心裡快速盤算：要麼這是個真的好心人，要麼這是一個精心設定的局。
但如果真是後者，那就太拙劣了——香港的黑道圈子裡，想動他託尼的媽的人還沒生出來。因為會死得很慘。
他收起腦海中的計算，大步流星地朝服務檯走去。
三米、兩米、一米——
“媽，”託尼在距離服務檯兩步遠的地方停下，低頭看著老太太，帶著一種奇異的耐心，“嚇死我了你知不知道，怎麼一個人跑出來了？”
老太太抬頭看他，眼睛亮了幾秒，忽然又暗下去，像一盞接觸不良的燈泡閃了兩下就滅了：“你是誰？我不認識你。”
託尼：“……”
王璦：“……”
“媽，我是你兒子，你二兒子。”託尼彎了彎腰，和老太太平視，聲音像哄小孩一樣壓得很低很輕。
老太太歪了歪頭，將託尼看了又看，眼裡流露出一種將他努力辨認但還是辨認不出的神情，像拿著一張模糊的老照片琢磨上面的面孔。
過了幾秒，老太太搖搖頭，語氣篤定不減：“你不是我兒子，我兒子沒那麼高。”
託尼深吸一口氣，似乎是習慣了，但還是忍不住抿了抿唇。
他的目光從那瞬間的無奈中急轉而下，落在王璦的臉上——他注意到了老太太緊緊抓著王璦不放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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