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璦走在他們中間，速度比所有人慢了一檔。
她不擋路——該讓的時候讓，該停的時候停。
菜市場裡，魚販子正在大聲吆喝最後幾條海魚。
王璦在一堆魚前面蹲下來，看了半天，挑了一條個頭適中的紅衫魚。
魚販子手腳麻利地刮鱗開膛，全程不到三十秒，然後把魚裝進袋子裡遞給她，臉上的表情寫滿了“快給錢快走人”。
王璦從口袋裡掏出錢包，一張一張地數零錢，數到對了才遞過去。
魚販子接過錢，己經開始招呼下一個客人了。
她拎著魚往回走，路過一家涼茶鋪，停下來要了一杯廿西味。
涼茶鋪的阿公動作也慢——在這個什麼都快的城市裡，老年人的動作總是慢的——但這種慢和王璦的慢不一樣。
阿公的慢是歲月磨出來的，有點力不從心的意思。
王璦的慢是主動的，是從容的，像一池水，不管外面風多大，水面都平得像鏡子。
她端著杯子站在鋪子門口，一邊喝一邊看街對面的電器行櫥窗裡播放的新聞。
新聞說昨天旺角有打架鬥毆，幾個人被打進了醫院。
畫面模糊，鏡頭晃得厲害，拍不到什麼細節。
王璦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，喝完了最後一口涼茶，把杯子還給阿公。
“好苦。”她說，語氣淡淡的，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。
阿公被她逗笑了，露出一口缺了牙的笑。
……
九龍的一間工業大廈裡，空氣是另一種質地。
Tony今天沒有出門。
他靠在沙發上，手裡拿著一沓照片，一張一張地翻。
照片是昨天和今天拍的，都是同一個主題——王璦。
陽臺上的王璦。
穿T恤短褲喝茉莉花茶的王璦。
系絲巾的王璦。
蹲在魚攤前挑魚的王璦。站在涼茶鋪門口喝廿西味的王璦。
每一張照片裡的她都是一個樣子：安靜，從容，和周圍格格不入。
放在別人身上，這種格格不入可能會被當成外地人、遊客、不適應都市節奏的鄉下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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