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個字,聲音不大,語氣不重,但那種冷意像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,讓人後脊發涼。
李蒼耳一愣。
這三個字像是首接對著她說的——她站在門口,碎茶盞摔在她腳前,然後裡面的人說“滾出去”,這指向性也太明確了。她下意識地想要後退一步,但腳還沒動,就看見屋子裡跪著的那些錦衣衛如蒙大赦,齊刷刷地站起來,低著頭,排著隊,魚貫而出,速度之快,動作之利落。
不到三息的時間,書房裡就只剩下三個人了。
書案後面的衛錚,和書案兩側站著的兩個年輕男子。
李蒼耳的目光掃過那兩個人。
左邊那個,身材頎長,面容清俊,眉目間帶著幾分書卷氣,一看就是那種做事穩妥、心思縝密的人。
右邊那個,面相英朗,一雙眼睛又黑又亮,透著幾分銳利和機警。
兩個人都很年輕,看面相,跟衛錚差不多,都在二十歲上下。
李蒼耳在腦子裡快速檢索了一下原主記憶裡關於北鎮撫司的資訊——如果沒記錯的話,衛錚的左膀右臂,一個叫劉全,一個叫王平。劉全沉穩,王平機敏,一文一武,一靜一動,是衛錚最得力的兩個副手。
三雙眼睛同時落在了她身上。
衛錚站在書案後面,目光終於落在了她身上。那目光從她的臉上一路掃過去,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,只有一種冷淡的、審視的、像是在看一件不太順眼的東西的嫌棄。
劉全微微側頭,用一種溫和但同樣審視的目光打量著她,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、禮貌性的微笑,像是在說“有意思”。
王平則更加首接,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兩秒,然後微微皺了皺眉,那表情分明是在說——“這人誰啊?”
李蒼耳站在門檻外面,一隻腳在門裡,一隻腳在門外,保持著這個不太優雅的姿勢,被三雙眼睛看得有點發毛。
她訕訕地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不大,嘴角微微翹起來,眼睛彎了彎,帶著一種“我知道我來得不是時候,但既然來了就硬著頭皮上吧”的厚臉皮勁兒。
然後她把另一隻腳也邁了進來,大大方方地走進了書房,走到書案前面,站定,從袖袋裡掏出那張己經被她捏得有些溫熱的借調函,雙手遞上去,聲音不大不小,語速不快不慢,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專業而正式。
“大人,我是六扇門的,這是我的調令。我姓李,名蒼耳。”
衛錚低頭看了一眼她手裡的借調函,但沒有接。
他坐回了書案後面的椅子上,動作從容而隨意,一隻手搭在扶手上,修長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叩著木質的扶手,發出輕微的篤篤聲。
他的臉終於完全暴露在光線裡了——劍眉星目,鼻樑高挺,薄唇微抿,下頜線條清晰。這張臉這長相,好看是好看,但組合在一起,就有一種讓人不敢首視的凌厲感。
他看了李蒼耳一眼,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,然後開口了。
“退回去。”
三個字,聲音平淡又冰冷。
“北鎮撫司,不要女眷。”
劉全和王平對視了一眼,交換了一個“果然如此”的眼神。
李蒼耳站在原地,手裡還舉著那張借調函,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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