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全適時地走上前來，微微側身，一隻手背在身後，另一隻手做了一個優雅的“請”的手勢。他的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，但那笑容裡沒有任何溫度，只有一種禮貌到極致的疏離。
“請吧。”
李蒼耳站在原地，手裡還攥著那張借調函，指節捏得微微發白。
她看著衛錚，衛錚沒有看她。
李蒼耳深吸了一口氣，把那口濁氣緩緩吐出來。
她把借調函重新摺好，塞回袖袋裡，然後她站首了身子，雙手抱拳，規規矩矩地行了一個禮。
“大人，告辭。”
然後她轉身，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書房。
走出北鎮撫司的大門，走到拴馬樁前，解開韁繩，翻身上馬。
“不要女眷？”她低聲嘟囔了一句，聲音小得只有自己能聽見，“老孃還就不信了。”
“衛錚是吧？指揮使，活閻王，不要女眷。”她把韁繩在手裡繞了一圈，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，“行，咱們走著瞧。”
馬匹加快了步伐，蹄聲清脆地敲在青石板路面上，嘚嘚嘚嘚，一路往城西的方向去了。
李蒼耳走之後，劉全和王平也從書房出來了。
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在迴廊上，陽光從廊柱的縫隙間漏進來，在他們身上投下一道道明暗相間的光斑。
院子裡練武的錦衣衛己經換了一批，刀劍碰撞的聲音遠遠地傳過來，清脆而有力。
劉全走在前面，步子邁得大，走路的姿勢帶著一種天生的散漫勁兒，跟他在衛錚面前那副端正恭謹的模樣判若兩人。他的官袍釦子解開了最上面一顆，袖子也往上擼了一截，露出小臂上結實的肌肉線條。他一邊走一邊活動著脖子，頸椎發出咔咔的聲響。
王平走在後面半步，步幅均勻，姿態端正，官袍的每一顆釦子都系得嚴嚴實實，連領口都紋絲不動。他的表情平靜如水。
兩個人走出了內院，穿過一道月洞門，來到一個相對僻靜的小院子裡。
劉全在石凳上一屁股坐下來，長腿一伸，整個人往後面一靠。
“哎，”他開口了，聲音裡帶著一種憋了很久終於可以釋放出來的好奇勁兒，“剛才那個，六扇門的，到底咋回事啊？”
王平沒有坐下，而是靠在月洞門的門框上，雙臂環胸。
“六扇門的檔案記載——”王平開口了，“李蒼耳，年十六，父李守業，經營酒樓。少時頑劣，好鬥狠，曾拜江湖賣藝人為師，習得一些拳腳功夫。去年入職六扇門，準確來說是半年前，入職後辦案三起，均以——嗯——”
他頓了一下。
劉全抬起頭來，眼睛裡閃著八卦的光芒：“均以什麼？”
王平斟酌了一下用詞：“均以非傳統方式結案。”
劉全愣了一下，然後從鼻子裡哼出一聲笑：“非傳統方式？你這話說的，跟大人批文書時候的用詞一樣，聽著文縐縐的，實際上啥也沒說清楚。”
王平看了他一眼，目光裡帶著一種“你確定要聽？”的意味。
劉全拍了拍石凳的扶手，催促道：“說啊，別賣關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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