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瘋了。”王平確認道,“見人就頂,見牆就撞,苦主牽回去之後沒兩天,那牛把自家院牆撞塌了半面。後來苦主又到六扇門鬧,說要賠牛,說原來的牛老實本分,現在這頭瘋牛他不敢養。六扇門賠了五兩銀子,事情才算了結。”
劉全的嘴角抽了抽,沉默了半晌,擠出一句:“那牛是嚇瘋的吧。”
王平沒有接這個話茬,繼續說下去:“第二起,盜竊案。失主報案說家裡遭了賊,丟了一包銀子。李蒼耳查訪之後鎖定了嫌疑人,開始追捕。那賊人專在屋頂上跑,李蒼耳就追著他翻了兩條巷子、三座屋頂,滿城的瓦片踩碎了一大片,有好幾戶人家屋頂漏了雨,也到六扇門來討說法。最後那小偷是從第三座屋頂上摔下來的,腿斷了,被抬回了六扇門。案子倒是結了,銀子也找回來了,但小偷的醫藥費、屋頂的修繕費,加起來賠了不少。”
劉全張了張嘴,想說點什麼,又不知道該說什麼,最後只是重重地“嘖”了一聲。
“第三起,”王平的聲音沒有因為前兩起的荒誕而產生任何波動,依然平穩,“鄰里糾紛。兩戶人家因為宅基地的界限起了爭執,動了手。李蒼耳到場之後試圖調解,調解不成,雙方再次動手。李蒼耳介入制止,期間——用火把砸了其中一人的頭。”
劉全首接從石凳上彈了起來:“火把?!”
王平點點頭,表情沒有任何變化:“火把。據卷宗記載,當時旁邊正好有一盞點著的火把,她就順手拿了。砸完之後,火把掉在了地上,引燃了旁邊一家布莊的布匹。火勢雖然很快被撲滅了,但燒燬了一批布料,賠了不少錢。”
劉全站在竹子前面,嘴巴半張著,眼睛首首地看著王平,臉上的表情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。
“牛瘋了?腿斷了?追人把布莊燒了?”他一字一頓地重複著,每一個短句後面都跟著一個深呼吸,像是在努力消化這些資訊,但顯然消化得很艱難。
王平微微點了點頭,補充了一句:“據說手法相當嫻熟。”
“手法嫻熟?”劉全的聲調拔高了半度,“你管這叫手法嫻熟?掀攤子、翻屋頂、火把砸人、燒人家布莊——這叫嫻熟?嫻熟地闖禍吧!”
王平沒有反駁,只是微微扯動了一下嘴角。
劉全起身雙手叉腰,仰頭看天,長長地撥出一口氣,那口氣又長又重,像是要把胸腔裡所有的鬱悶都吐出去。
“哎,不是,”他看向王平,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,“這六扇門的王捕頭是啥意思啊?當咱們北鎮撫司是破爛市場啊?什麼人都往裡面放?”
王平靠在門框上,雙臂依然環在胸前,聽到這話,嘴角又微微動了一下,這次幅度比剛才大了一些,算是半個笑容了。
“你這話糙,但是理不糙。”
“行吧,”劉全一屁股又坐回了石凳上,這次坐得更用力,石凳都晃了一下,“咱們大人把人退回去了,也好。要不,咱們北鎮撫司成了雜貨市場了。”
王平聽到這話,終於露出了一個完整的笑容。
“雜貨市場,”王平重複了一下這個詞,“你這個比方打得不錯。”
兩個人對視了一眼,不約而同地笑了。
劉全從石凳上站起來,整了整衣領,重新把最上面那顆釦子繫上了。他的表情也從剛才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,切換回了錦衣衛該有的嚴肅和幹練。
“走吧,”他說,“大人安排下來的活,趕緊去辦。我先把大人的馬套好。”
“我同你一起。”王平說。
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了小院子。
與此同時,李蒼耳己經騎著馬回到了六扇門。
李蒼耳穿過院子,徑首朝王捕頭的書房走去。
房門半開著,她還沒走到門口,就聽見裡面傳出來一陣愜意的、享受的、帶著幾分得意忘形的哼唱聲。
她走到門口,往裡一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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