杭城府的地牢裡,潮溼、陰暗,火把的光照不到每一個角落,黑暗像水一樣從牆角滲出來,漫過地面,漫過那些被捆在木樁上的人。
所有涉案人員都聚集在此。
馬德昌跌坐在地上,頭髮散了,官袍皺巴巴地掛在身上,上面沾滿了泥和血——不是他的血,是他看著那些人被打的時候,自己跌跌撞撞地撲過去,蹭上的。
他的官帽早就掉了,不知道被誰踩了一腳,歪在角落裡,像一個被遺棄的、破碎的象徵。
他己經沒有官威了。
衛錚坐在地牢中央的椅子上。他換回了那身大紅色的飛魚服,在昏暗的火光裡像一團沉默的火。
他的姿態很隨意,身子微微後仰,靠在椅背上,一隻手搭著扶手,另一隻手放在膝蓋上,修長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叩著。他的表情很平靜,平靜到幾乎可以說是冷淡的,好像在看的不是一場審訊,而是一齣與他無關的戲。
可他面前的場面,一點都不平靜。
馬成虎被綁在左邊的木樁上,錦袍破了好幾個口子,露出來的皮膚上全是鞭痕。他的頭垂著,嘴角有血,順著下巴一滴一滴地往下淌,滴在衣領上,暈開一小片暗色。
趙巧娘被綁在馬成虎旁邊。她的髮髻散了,頭髮披下來,遮住了半張臉,露出來的那半張臉上有一個清晰的巴掌印,五指分明,紅腫得發亮。
最慘的是馬德昌的老丈人,趙巧孃的父親,杭城商會的會長。一個養尊處優了大半輩子的老人,被綁在木樁上,身上的傷比那兩個年輕人加起來都多。他的臉上全是血,眼睛腫得睜不開,嘴唇裂了好幾道口子,白色的鬍鬚被血黏成了一綹一綹的,胸前的衣襟溼了一大片,分不清是血還是冷汗。
他的身體在不停地發抖,不是因為冷,是因為疼,那種從骨頭縫裡往外鑽的、怎麼也止不住的疼。
三個人都被打得進氣多、出氣少了。
馬德昌看著這一切,哭得不成樣子。
他不是那種無聲地流淚,而是嚎啕大哭,眼淚順著那張灰敗的臉往下淌,滴在地上,和泥土混在一起。
“大人,別打了……求求了,別打了……”
衛錚看著他,目光冷冷的。
“馬大人,這會兒知道心疼人了?”
馬德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,眼淚模糊了他的視線,他看不清衛錚的臉,只能看見那團模糊的紅色,像一攤化不開的血。
“指揮使,你要問什麼,我都說,我都說……”他的聲音斷斷續續的,“求求你別打了……我都說……”
衛錚微微點了一下頭,那個動作很輕,他靠在椅背上,重新恢復了那個閒散的姿態,手指又開始有一下沒一下地叩著扶手。
“說。”
馬德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,那口氣帶著顫音。
“是我。我承認。以杭城為據點,做學子的生意。”
衛錚沒有動,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:“繼續。”
馬德昌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。
“我有京城的人……是杜大人。他可以將投遞京城的尋人摺子給壓下來。而我不單單可以輸送學子,還可以販賣文章……”
衛錚忽然開口了,精準地切入了馬德昌的話裡,像是刀切進了骨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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