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以為他承認了這些,把罪名都攬下來,事情到這裡也就結束了。他沒想到衛錚連這個都知道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他的聲音發顫,嘴唇哆嗦著,一個字都接不下去。
衛錚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。他的身子微微前傾,目光像兩把刀子一樣釘在馬德昌臉上。
“只是一個科舉,若只是學生,你賺不下這杭城這麼多生意和錢財。既然前程、名錄都佔據,那麼區區一個杜大人,簡首兒戲。所以——成王殿下,主管科舉。你背後那隻推手,就是他?”
馬德昌不說話了。
他的嘴閉上了,眼睛也閉上了,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,再也沒有掙扎的力氣。他知道,說也是死,不說也是死。說,是死路一條,不說,是死路一條,還要搭上家人的命。
衛錚站起身來,往前走了兩步,站在馬德昌面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火把的光從側面照過來,在衛錚臉上投下明暗分明的陰影,讓他看起來真的像從地府裡走出來的閻王,不帶任何感情,只有審判。
“本官要你的指正。親口,親筆,畫押。”
馬德昌抬起頭,眼睛裡最後一點光在閃動:“那……可以放了我夫人和兒子嗎?”
衛錚看著他,目光裡沒有憐憫。他只是看著馬德昌,像是在看一件不值得多費口舌的東西。
“雜碎,你沒有資格和本官討價還價。”
這樣的話讓人更絕望。馬德昌的最後一絲希望,在這句話裡碎成了粉末。
他的頭垂了下去,發出了一聲極輕極低的、像是從地底下傳來的聲音。
“……我認。”
衛錚轉身走回椅子前坐下,抬了抬下巴,對旁邊的錦衣衛吩咐道:“將馬德昌另外關押,嚴格把守。保證讓他——活著。”
最後兩個字咬得極重。
馬德昌被兩個錦衣衛一左一右架著他,幾乎是拖著他走的。
他的腳在地上拖著,靴底磨著地面,發出刺耳的沙沙聲。
他的身上沒有一道傷痕——衛錚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打他。他要把這個人全須全尾地送到京城,送到成王面前,讓他親口指證,親手畫押。
至於他的家人,那就另當別論了。
馬成虎、趙巧娘、趙會長,三個人被從木樁上解下來的時候,己經沒有任何掙扎的力氣了。
他們被扔在地上,像三袋被丟棄的貨物,身上的血在地面上拖出長長的、暗紅色的痕跡。
一旁的錦衣衛上前,蹲下來,扯過他們的手指,在那些還沒幹透的血跡上按了一下,然後在供詞上按下了一個一個暗紅色的指印。
衛錚看了一眼那些供詞,確認無誤之後,站起身來。
“帶下去。明日午時,菜市口,問斬。”
他的聲音平淡不帶任何波瀾。
然後他抬起手,手指指向了地牢角落裡另一個牢房。那根手指在火光裡修長而蒼白,像一把指向獵物的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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