孔夫子癱在了地上,嘴唇不停地哆嗦著,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就這樣,因為杜大人牽連拽出來的杭城馬家,全部落馬了。
從馬德昌到馬成虎,從趙巧娘到趙會長,從孔夫子到那些參與其中的打手和掮客,一個不留,全部鎖進了地牢。而被他們牽扯出來的,還有京城裡那位高高在上的成王殿下。
這一刀,砍下去的不只是一個杭城馬家,還有京城裡那隻看不見的手。
李蒼耳站在地牢的角落裡,從頭看到尾。
她的背靠著冰冷的石壁,雙手抱胸,一言不發。火把的光在她臉上跳動,把她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。
她在想一個問題——衛錚這個人,從來不做無把握之事。
從京城出發之前,他就己經知道這趟南下要查的不只是馬德昌,還有馬德昌背後的那個人。從杜大人那條線,他己經摸到了成王的影子,所以他才會親自來,才會布這麼大的局,才會在書院裡等著孔夫子自投羅網,才會在地牢裡一步一步地把馬德昌逼到無路可退。
她看著眼前的案件,覺得似乎只有三步——查馬家,端書院,抓人。但衛錚從一開始就站在終點,看著整個案子從起點向他奔跑過來。他知道每一步會通向哪裡,知道每一個棋子會落在什麼位置,知道什麼時候該收網,什麼時候該收刀。
這個人,城府太深了。
李蒼耳在心裡嘆了一口氣。她以為案子到這裡就了結了。
可她還沒來得及把那口氣嘆完,地牢的門又開了。
一個人被從外面拖了進來。
那人穿著一身灰藍色的綢袍,他被拖進來的時候一首在喊,聲音又尖又細,像殺豬一樣。
李蒼耳看了一眼,不認識。
然後第二個人被拖了進來。
這次她認得了——船上的那個周管家,穿著一身己經看不出顏色的囚衣,臉上全是傷,眼眶腫得只剩一條縫,嘴角裂開了一道口子,血順著下巴往下淌。
看來今天是要一招收拾了周家的案子。
周達。
那個茶商,那個在杭城種了一片茶山、在當地很有名氣的周老爺。那個死了兒子、要給兒子配冥婚、讓管家去外面擄了三個無辜女子殺了的周達。
他被拖進來的時候,己經沒有任何體面可言了。
“大人饒命啊……大人饒命啊……”
衛錚站在他面前,低頭看著他,臉上的嫌惡毫不掩飾。他甚至往後退了半步,微微側了一下身子,像是在躲避什麼髒東西,生怕那人的晦氣沾到自己的衣角。
“你命管家殺了三名無辜的年輕女子。她們是否也曾向你們祈求——饒命啊?”
周達的身體猛地一顫,整個人趴在地上,額頭磕著地面,發出沉悶的咚咚聲。
衛錚沒有再看第二眼。他轉過身,邁步往外走,靴子踩在青磚地面上,發出沉穩而有節奏的聲響。
一邊走,一邊說。
“明日,讓他們,一起,問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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