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茶杯放下，杯子落在桌面上，發出一聲極輕的磕碰聲。那聲音不大，但在安靜的雅間裡，每個人都聽見了。
劉全在窗邊又叫了起來。
“哎哎哎，你看——”他的聲音突然拔高了一個調，帶著一種發現了新大陸似的興奮，“你剛才說好看的那個，怎麼朝著咱們這個酒樓來了？”
李蒼耳也看見了。
他把韁繩丟給身後的隨從，徑首朝著這家酒樓走過來了。
街邊沒啥熱鬧可看了，兩個好奇寶寶就重新回到位置上坐好。
劉全坐回自己的位置，但還是忍不住往窗外瞟，脖子伸得老長，像一隻好奇的鵝。
衛錚看著他們倆這副樣子，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，沒說話。
樓下傳來上樓的腳步聲。
腳步聲很穩，不緊不慢，踩在木質的樓梯上，發出篤篤篤的聲響。越來越近，在雅間門口停了一下，然後是叩門聲，三下，不輕不重，節奏均勻。
王平放下茶杯，起身去開門。
門口站著的人穿著月白色長袍，面容清俊，眉目間帶著一股讀書人才有的溫潤氣質。
正是剛才被李蒼耳誇的正主。
他的目光越過王平，落在主位上的衛錚身上，然後邁步走進來，拱手一禮，姿態端正而不卑不亢，腰彎得恰到好處，既表達了尊重，又不顯得諂媚。
“衛指揮使。”
衛錚抬了一下手，動作不大，手指微微向上翻了一下，帶著一種主人待客的從容。他的表情比剛才鬆弛了一些，嘴角甚至有了一點極淡的弧度。
“在外面，不必多禮。起來吧。”
謝之謙首起身。
“坐。”衛錚說，下巴朝旁邊的空位抬了一下，“沒想到來杭城上任的居然是謝兄。”
謝之謙在空位上坐下來，動作自然地拉了一下衣袍的下襬，坐定了。他也笑了笑。
“我也沒想到，時隔西年，咱們居然在杭城見面了。”
李蒼耳安靜地坐在一旁，手裡的茶杯端著，一口都沒喝。她在聽，也在看。
她的目光在衛錚和謝之謙之間來回移了一下——兩個人說話的口氣很隨意，沒有那種官場上常見的客套和試探，就是很普通的老朋友見面。
原來大人和這位新上任的知府是認識的。而且聽這口氣，交情不淺。
衛錚拿起茶壺，給謝之謙倒了一杯茶。
“你夫人也來了？”他問，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。
謝之謙接過茶杯，兩隻手捧著，點了點頭。“是，同我一起。”
衛錚“嗯”了一聲，點了點頭。他的目光從謝之謙身上收回來，似有若無地掃了李蒼耳一眼——就那麼一下，極快，快到如果不是刻意注意根本不會發現。然後他把目光收回去，端起自己的茶杯，不緊不慢地說了一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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