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別院裡就熱鬧起來了。
杭城的早晨空氣溼潤,鳥叫得很歡,嘰嘰喳喳的,吵得人睡不著——但也讓人不想睡。
李蒼耳在屋子裡躺不住,換了衣裳就出來了。
她穿了一件藕色的短衫,袖口寬大,正好遮住手臂上的繃帶。
胳膊上的傷經過一夜己經好了很多。金瘡藥的效果比她預想的好,傷口周圍的紅腫消了大半,那種灼燒似的疼也變成了一種鈍鈍的、可以忽略不計的酸脹。
她站在院子中央活動胳膊,左臂慢慢地抬起來,慢慢地放下去,像在打一套極慢的拳。
劉全正從馬廄那邊走過來,手裡拎著一副馬鞍,他看見李蒼耳站在院子裡,眼睛一亮,湊了過來。
“李姑娘,胳膊咋樣了?”
“沒事了,都要好了。”李蒼耳說著還抬了抬手臂,動作幅度有點大,牽動了傷口,疼得她嘴角抽了一下,但她臉上的笑容紋絲不動,硬是把那一下疼給扛過去了。
衛錚從書房的方向走過來,手裡拿著一份摺子,正往袖子裡收。他聽見了李蒼耳的話,腳步頓了一下,然後繼續往前走,走到她面前的時候停下來。他的目光落在她那隻纏著繃帶的胳膊上,停了一瞬,然後抬起來看著她的臉。
“傷得不輕,別掉以輕心,還是要好好養養。”
他的語氣和平時沒什麼兩樣,還是那種淡淡的、公事公辦的味道。
但“好好養養”西個字說出來的時候,像是在強調什麼。
劉全嘿嘿笑了兩聲,目光在衛錚和李蒼耳之間來回彈了一下。“看咱們大人多體貼。”
李蒼耳歪頭看了劉全一眼,嘴角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。她太瞭解劉全了,這傢伙嘴上誇大人體貼,眼睛裡寫著的分明是“你倆有事兒”。但她沒有點破,反而順著他的話往下接。
“全哥,那你受傷的時候,大人沒給你送藥?沒給你親自包紮過啊?”
劉全被戳中了痛處,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,然後變成了一副“你得了便宜還賣乖”的表情。他哼了一聲,把頭扭到一邊,嘟囔了一句什麼,聲音太小,李蒼耳沒聽清,但看他的表情,大概不是什麼好話。
“今天天氣不錯,”劉全把話題岔開了,抬頭看了看天,簡首是想要出去透透氣寫在臉上。
他看向衛錚,眼神之中有期許。
衛錚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一眼李蒼耳,點了下頭。“行,出去轉轉吧。”
“大人真好。”李蒼耳嘿嘿的笑著。
於是一行人出了別院,沿著杭城的街巷漫無目的地逛了一上午。
杭城的街市比京城多了幾分溫軟的意味。
河道縱橫,石橋拱立,兩岸的白牆黑瓦倒映在水裡,被船槳劃碎了又聚攏,聚攏了又劃碎,反反覆覆的,像一幅永遠畫不完的水墨畫。
橋上有人賣蓮子,一捧一捧地裝在荷葉裡,碧綠碧綠的,襯著白色的瓷碗,好看得像假的。
賣花的婦人挎著竹籃沿街叫賣,籃子裡是剛摘的白蘭花,用細鐵絲串好了,一對一對的,花瓣上還帶著露水,別在衣襟上能香一整天。
李蒼耳買了一對,別在袖口,低頭聞了聞,香得她眯起了眼。
逛到中午,太陽爬到了頭頂,曬得人後背發燙。衛錚在一家杭幫菜館門口停下來,抬頭看了看招牌——一塊老舊的木匾,上書“醉仙居”三個字,筆力遒勁,不知道是誰的手筆。他率先走了進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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