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蒼耳的房間在別院東廂。
她坐在床沿上，袖子捲到手肘，露出小臂上那道長長的血口子。
傷口己經不流血了，血痂結了薄薄一層，不碰都疼。
她弄了點酒，倒在碗裡，端起來又放下，端起來又放下。
酒是烈的，聞著就嗆。
她知道傷口需要消毒，但知道是一回事，真往自己身上招呼是另一回事。況且這年頭沒有破傷風針，萬一感染了，那可真是叫天天不應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把碗湊到手臂上方，手腕一傾。
酒液澆上去的瞬間，她倒吸了一口涼氣，整張臉皺成了一團。
“嘶——”
疼。
真疼。
她咬著牙，等那陣最劇烈的疼過去，然後低頭看了看傷口。酒液把血痂沖掉了一些，露出下面粉色的嫩肉，還好，沒有感染的跡象。她吁了一口氣，把酒碗放到一邊，準備找東西包紮。
就在她疼得齜牙咧嘴的時候，門被敲響了。
三下。不輕不重。
李蒼耳迅速把袖子放下來，扯了扯袖口，遮住那道還沒處理完的傷口。她深吸一口氣，把臉上的表情調整了一下，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。
“誰啊？”
“我。”
一個字。沒有頭銜，沒有名字，沒有寒暄。但那個聲音她太熟悉了——衛錚。
李蒼耳快步走到門口，拉開門閂。
衛錚站在門外，手裡提著一個木箱子。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她臉上——她的臉色還好，沒有失血過多的蒼白，但額角有一層細密的薄汗，鬢邊的碎髮被汗水打溼了，貼在太陽穴上。然後他的目光往下移，落在她垂在身側的左臂上。袖子遮住了傷口，但他看見了袖口邊緣洇出來的一小片血跡。
“受傷了怎麼不說？”
他的語氣很平，聽不出什麼情緒，但問得太快了，快得像是不假思索。
李蒼耳笑了笑，那笑容輕鬆得有點刻意。“小傷，沒事。”
衛錚沒有接話。他己經繞過她走進了房間，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——掃過了床沿上那灘還沒來得及擦的酒漬，掃過了桌上那隻還剩半碗烈酒的粗瓷碗，掃過了她扔在枕頭上那團揉得皺巴巴的、還沒來得及用的棉布。他的眉頭幾不可見地動了一下。
他把木箱子放在桌上，蓋子掀起來，拉了把椅子到桌前，坐下來，抬起頭看著還站在門口的李蒼耳。
“過來。”
兩個字。不重，但不容拒絕。
李蒼耳猶豫了一下。她其實不太想讓他看那道傷口——說不上為什麼，不是怕疼，也不是怕麻煩，就是覺得……他坐在那裡的樣子太理所當然了，好像給她上藥是天經地義的事。她不太習慣被人這樣理所當然地照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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