衛錚的動作沒有因為她的反應而停頓。
他用棉布把傷口周圍的藥粉輕輕按勻,他的手指偶爾碰到她完好的皮膚,指腹的溫度透過那一小片接觸面傳過來,溫熱的,和藥粉的涼意形成一種奇異的反差。
然後他拿起繃帶。從手臂開始,一圈一圈地往上纏。力道均勻,鬆緊適度。
到了肘彎處,他停了一下,把繃帶的末端塞進最後一圈的縫隙裡,手指在那道結上輕輕按了一下,確保不會鬆脫。
整個過程他一句話都沒有說。
“這幾天先委屈一下,等傷口結痂了再碰水。”
他的聲音恢復了那種不鹹不淡的調子,像是在交代一件公事。但他說的是“委屈一下”,不是“注意一下”,也不是“小心一點”。委屈。那個詞從他嘴裡出來的時候,帶著一種連他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的柔軟。
李蒼耳低頭看了看手臂上包紮好的繃帶。
她從沒見過誰把繃帶纏得這麼好看。
她把袖子放下來,遮住了繃帶。
“謝謝大人,卑職沒事了。”
衛錚沒有接話。
然後他坐在那裡,沒有要走的意思。
他沒有看李蒼耳,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碗己經涼透了的烈酒上。他看著那碗酒,沉默了一會兒,眉頭微微動了一下,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李蒼耳也沒有催。她就那麼坐在他對面,誰都沒有說話。
房間裡的光線比剛才暗了一些,太陽往西邊偏了偏,窗欞的影子從地面爬上了桌角,落在兩個人之間,像一條分界線。
她注意到他的目光在那碗酒上停了一下。
然後他深吸了一口氣,開口了。
“辦案子有錦衣衛那麼多爺們,你一個姑娘家,下次沒必要衝鋒陷陣。”
李蒼耳沒想到他會說這個。她以為他會說“下次注意”,或者“好好養傷”,或者什麼都不說首接走。她愣了一下,然後搖了搖頭,語氣認真。
“當時事發突然,卑職也沒想那麼多。”
她說的是實話。那種情況下,身體比腦子快,手比嘴快,等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己經衝出去了。
衛錚看著她,目光沉沉地壓下來。那目光裡有很多東西——有不贊同,有一種她說不上來的、類似於無奈的情緒,還有一點別的什麼,太深了,她看不太清。
沉默了幾息。
“你真那麼喜歡銀子?”
李蒼耳徹底愣住了。
這句話來得太突然了,和剛才的話題完全接不上。
她眨了眨眼,嘴唇動了一下,想說點什麼,但腦子裡一片空白,什麼話都組織不出來。她看著衛錚,他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,還是那副淡淡的、什麼都不在意的樣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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