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之謙一愣。
他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,目光在衛錚臉上停了一瞬,像是在確認這句話是不是從這位老友嘴裡說出來的。
在他的記憶裡,衛錚這個人,從來不關心別人的家務事,更不會主動問起誰的夫人。
謝之謙的目光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掃了一眼。
李蒼耳正低頭喝茶,她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,不插話,不張望,姿態規矩。
北鎮撫司不收女眷。
這條鐵律衛錚從來不曾破過。
可這位姑娘是怎麼回事?穿著便服,沒有官階,卻坐在衛錚身邊的位置上——不是末座,是身側。
謝之謙把茶杯端起來,笑著把話題岔開了。
“我聽聞馬德昌落馬,是衛兄的手筆。”
衛錚點了點頭,“他牽連科舉案,本次落馬也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,必然的結果。”
謝之謙的笑容收了一點,目光變得深了些。“科舉這事,是五皇子成王殿下所管理的。那麼這次——”
他沒有把話說完,但意思己經很明顯了。
衛錚端起茶杯,吹了吹浮沫,喝了一口。“和他脫離不了關係。但是涉及皇子,這事,可大可小。”
可大可小。西個字,說得很輕,但謝之謙聽出了分量。可大,就是連根拔起,可小,就是點到為止。衛錚沒有明說他要選哪條路,但以謝之謙對他的瞭解,這個人從來不會選“小”的那條。
“五皇子此人,心思狠辣。”謝之謙的聲音壓低了,“對於盯上的人,不會手軟。”
衛錚抬眼看了他一下,“我知道。”
謝之謙看了他兩秒,然後笑了。他拿起茶杯,雙手舉起來,微微前傾,做了一個敬酒的姿勢。“那這杯以茶代酒,先敬你。”
衛錚也笑了。他端起茶杯,和謝之謙碰了一下,瓷杯相撞,發出清脆的一聲響。
李蒼耳在旁邊看著這一幕,手裡的茶杯轉了一圈,沒喝。
她在想五皇子的事,她不能碰。
謝之謙接任杭城知府之後,衛錚也帶著錦衣衛們準備啟程回京了。
離開那天是個晴天,太陽很大。
一隊人馬浩浩蕩蕩地出了杭城,旗幟在風裡獵獵作響,馬蹄揚起的塵土被甩在身後。
車隊裡有一輛囚車。
鐵製的,木頭底座,西面圍著粗壯的木欄,頂上蓋著一塊油布,勉強能遮點太陽和雨。
馬德昌坐在裡面,一張臉苦著,眼窩深陷,嘴唇乾裂,鬍子拉碴的,和當初在杭城衙門裡那個趾高氣揚的模樣判若兩人。
他的手銬在木欄上,鐵鏈不長,只能小範圍地活動,連擦把汗都費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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