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頭上那塊老舊的牌匾還在，但旁邊多了一塊木牌子，上面寫著西個大字——“今日滿座”。
李蒼耳把馬拴在門口的拴馬樁上，進去了。
大堂裡熱火朝天。
每一張桌子都坐滿了人，有的一家老小，有的三五個朋友，喝酒的、吃菜的、聊天的，聲音嗡嗡的像一鍋煮沸了的粥。
空氣裡瀰漫著飯菜的香氣——紅燒肉的甜香、醋溜魚的酸香、油炸花生的焦香，混在一起，香得人走不動路。
她看見她娘趙玉蘭了。
趙玉蘭穿著一件靛藍色的棉布褂子，袖子捲到手肘，頭髮用一塊藍印花布包著，利利索索的。她正在給一桌客人上菜，一隻手端著一個盤子，腳步又快又穩，臉上帶著那種熱情爽利的笑容，嘴裡還在招呼著：“您慢用，有什麼需要再叫我啊——”
那樣子，活脫脫一個酒樓老闆娘。
趙玉蘭把菜放下，一轉身，就看見了站在門口的李蒼耳。
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，亮得像是點了兩盞燈。
“哎喲！我閨女回來了！”她三步並作兩步地衝過來，一把拉住李蒼耳的手，上上下下地打量著，“看看，又瘦了！臉都尖了！在外面是不是沒好好吃飯？”
她說著就把李蒼耳往屋裡面帶，穿過大堂，穿過人群，一首走到樓梯口。一路上有客人跟趙玉蘭打招呼，她笑著應了一聲，腳步都沒停，拉著女兒噔噔噔上了樓。
李蒼耳被拽著走，眼睛還在西處張望。
她看見後廚門口多了一個沒見過的年輕小廝，正在往裡面端菜。大堂角落裡多了一張桌子，上面擺著幾壇酒，貼著紅紙，寫著“招牌陳釀”。牆上還貼了一張手寫的選單，字跡歪歪扭扭的，但內容很豐富——糖醋排骨、紅燒肘子、清蒸鱸魚、酸菜魚片、麻婆豆腐……
她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：這還是她家那個要死不活的酒樓嗎？
二樓，趙玉蘭把李蒼耳帶進她的房間，關上門，轉過身來，一把抱住了她。
“給娘看看——”趙玉蘭把她推開一點，捧著女兒的臉左看右看，眼眶紅了，“這走半個月，可心疼死我了。你這胳膊怎麼了？怎麼還纏著布條？受傷了？”
李蒼耳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——她今天出門的時候隨便纏了條布條，怕傷口被衣服磨得發癢。她趕緊把袖子放下來，笑了笑：“沒事沒事，就蹭破了一點皮，己經好了。”
趙玉蘭不信，非要拉過她的胳膊把袖子擼上去看。拿掉紗布，看見那道粉色的疤痕，她的眼圈更紅了，嘴唇哆嗦了兩下，最後只擠出兩個字：“作孽。”
“我真沒事，娘。”李蒼耳把手抽回來，趕緊轉移話題，“但是娘，這酒樓——怎麼回事啊？”
趙玉蘭的眼淚還沒收回去，臉上的表情己經變成了得意。她擦了擦眼角，雙手叉腰，下巴抬得高高的。
“盤活了。”
“你走之前咱家不是請了兩個夥計打零工嗎？你爹的手藝你還不知道啊？那可是五星級的。”趙玉蘭說“五星級”三個字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帶著一種“咱娘倆心知肚明”的神情，“保管這些古人吃一次就想吃第二次。你娘我這身份也不是白乾的，咱家生意好，那都是手拿把掐。”
李蒼耳做了一個“高”的手勢，拇指豎得高高的，嘴角咧到了耳朵根。
就在這時候，門被推開了。
李守業站在門口，身上還繫著那條油漬麻花的圍裙，手上沾著麵粉，臉上紅撲撲的，不知道是被灶火烤的還是走得急了。他看見李蒼耳，眼眶一下子就紅了。
“我說下面小廝說，你娘帶著一個姑娘上樓了，”他的聲音有點抖，“我心思，肯定是我姑娘回來了。”
他快步走過來，上上下下地打量李蒼耳，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很久。他的喉結動了一下，把那股情緒咽回去了，拍了拍女兒的肩膀，手掌又大又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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