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爹,此番杭城的案件,牽扯出來的人,地位不容小覷。”
衛正淵微微眯了眯眼睛。他眯眼的時候,眼尾的紋路比平時深了一些,那道目光從眯縫裡透出來,像刀鋒一樣。
“科舉。”他說了兩個字,然後頓了頓,“你是說五皇子,成王殿下。”
衛錚點頭。
車廂裡安靜了一瞬,只有車輪碾過路面的聲音和外面街市的喧鬧聲,隔著車壁傳進來,模模糊糊的,像另一個世界。
“北鎮撫司昭獄裡押著馬德昌,他是五皇子的人。可人全須全尾地帶回來了,而且是大張旗鼓地帶回來的。”衛錚的語速不快,像是在一邊說一邊梳理,“要靠馬德昌主動指認,一來只有人證,缺少物證,兒子也怕馬德昌反口,被五皇子反咬一口。所以現在——”
他停下來,看著衛正淵。
衛正淵點了點頭,目光裡帶著一種欣賞的神色,那種欣賞不是父親對兒子的驕傲,而是老練的獵人對年輕獵手的認可。
他說了一個字。
“等。”
衛錚點頭。
的確,目前這是最好的法子。
就等五皇子坐不住,就等他露出馬腳。
一個人只要動了,就會留下痕跡,只要留下痕跡,就能順藤摸瓜。現在不動,是因為時機未到,現在不抓,是因為網還沒收。
衛正淵靠回車壁上,語氣鬆弛下來,像剛才那番話從來沒說過一樣。
“行了,案子既然己經到這裡了,就放一放。趕緊回去吧,你娘可想你了,總是念叨著你什麼時候回來。”
衛錚的嘴角動了一下,沒接話。
衛正淵繼續說,語氣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無奈和縱容:“哦對了,你娘說下個月,在府邸裡面安排個賞魚宴,宴請你北鎮撫司的兄弟。”
衛錚眼皮一跳。
那個動作很輕微,如果不是衛正淵正看著他,根本不會注意到。
“不勞煩娘費心打理了。”衛錚說,語氣盡量保持平靜,但那個“不勞煩”三個字說得比平時快了一些。
衛正淵看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翹起來。
“你也老大不小了,”他語氣不重,“該找個知心知熱的人了。你娘不是也著急嗎?要不然,她沒事到處去和其他夫人交涉,是為了什麼?不就是為了給你找個賢內助,也好照顧你。”
衛錚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開口,語氣裡帶著一種淡淡的、無奈的、被他藏得很好的認命。
“爹,我真懷疑,你此番同我一起進宮,不是為了想要知道案子進度。你是替娘當說客的吧?”
衛正淵哼了一聲,把頭扭向車窗,看著外面掠過的街景。
“我不管你。回去你就讓你娘唸叨死吧。”
衛錚看著自己父親的側臉,沒再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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