衛府是標準的京城官邸格局，三進三出的院子，前院是會客用的，中院是正堂和書房，後院是內宅。抄手遊廊連線著每一進院子，廊柱上的紅漆還新著，廊簷下掛著幾盞燈籠，還沒點，在風裡輕輕地晃。
正廳裡，飯菜己經擺好了。
圓桌不大，西菜一湯，都是家常菜，但每一道都做得精緻。清炒時蔬，糖醋魚塊，紅燒排骨，一碟子涼拌黃瓜，中間是一鍋老鴨湯，湯色清亮，上面飄著幾粒枸杞，熱氣嫋嫋地升起來。
姜蘅站在正廳門口，手裡還拿著一條帕子，正在擦手。她三十八歲的年紀，保養得宜，皮膚白淨，眼角有幾道細細的紋路，不顯老，反而添了幾分溫婉。她穿著一件藕荷色的褙子，頭髮挽了一個利落的髻，簪了一支碧玉簪子，簡簡單單的，但看著就舒服。
她一眼就看見了兒子。
“錚兒回來了！”
她快步迎上來，走到衛錚面前，上上下下地打量他。
“快來，我讓廚房做了幾道菜，都是你愛吃的。”
她說著，伸手拉了拉衛錚的袖子。
“快坐。”
衛錚被母親拉著在桌前坐下，姜蘅在他旁邊坐下來，衛正淵坐在對面。一家三口，圓桌不大，坐著剛剛好。
姜蘅拿起筷子，先給衛錚夾了一塊排骨，又夾了一筷子青菜，再舀了一碗老鴨湯，放在他面前，動作行雲流水，一氣呵成。
“瘦了。”她看著衛錚的臉，下了定論，“出去辦案就是辛苦，吃不好睡不好的，你看你這臉，都凹進去了。”
衛錚低頭看了看碗裡堆得冒尖的菜，又抬頭看了看母親。
“娘，我吃不了這麼多。”
“吃得下吃得下，你多吃點。”姜蘅根本不接他的話，又往他碗裡夾了一塊魚，“這魚是你爹讓人從通州送來的，新鮮著呢，你嚐嚐。”
衛正淵坐在對面，端著一碗湯，慢慢地喝著，目光在妻子和兒子之間來回移動，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，那表情分明在說——你看，我就說你回來要被唸叨。
衛錚低下頭，開始吃飯。
他己經很久沒有坐下來好好吃一頓飯了。
姜蘅看著兒子吃得香，臉上的笑容就沒下去過。她自己也拿起筷子，夾了一根青菜，慢慢地嚼著，目光始終落在衛錚身上，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復得的寶貝。
“錚兒啊，”姜蘅開口了，語氣隨意得像在聊今天天氣不錯，“下個月娘在府裡辦個賞魚宴，你把你北鎮撫司的那些兄弟都帶來。”
衛錚的筷子頓了一下。
“娘，北鎮撫司的人多。”
“多怕什麼，咱家院子大，坐得下。”姜蘅不以為然，“再說了，我又不是請所有人，就請你身邊那幾個，劉全啊，王平啊，還有你身邊經常跟著的那些。”
她停了一下，看了衛正淵一眼。
衛正淵低頭喝湯，彷彿什麼都沒聽見。
“我聽聞北鎮撫司來了一個姑娘，話說北鎮撫司不要女眷，這規矩什麼時候打破的，那姑娘跟著你們一起辦案，也是辛苦，要不然，也請來吧。”姜蘅把最後幾個字說得輕飄飄的，像是隨口一提。
衛錚放下了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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