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李蒼耳，我知道你。”他的聲音壓低了，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，但那語氣裡的威脅一點沒減，“你給我小心點。”
說完，他故意往她肩膀上撞了一下。
不輕不重，但足夠讓人不舒服。
李蒼耳沒動。
她站在那裡，腳步沒退，臉上的笑容也沒變，但眼睛裡的笑意沒了，她知道這樣的，還是接過吧，畢竟小人不能得罪。
李福安從她身邊走過去，粉色的袍子在風裡晃了一下。他走遠了，背影在燈籠光裡越來越小，最後拐進了旁邊的一條巷子，不見了。
李蒼耳站在原地，深吸了一口氣，又吐出來。
“這個人太賤了。穿的啥啊，整個一個騷包。”
她想了想，覺得不解氣，又補了一句。
“老天爺呀，請賜他月經吧。”
她搖搖頭，把李福安從腦子裡甩出去，提著月白色的裙襬，上了臺階，走進望江樓。
一樓大堂里人聲鼎沸，跑堂的端著托盤在人縫裡鑽來鑽去，嘴裡喊著“借過借過”。
她沒在大堂停留，首接上了樓梯。
二樓比一樓安靜一些，走廊兩邊是一間一間的包房，門上掛著木牌，寫著“牡丹廳”“芙蓉軒”“聽雨閣”之類的名字。她正想找個人問問她爹孃訂的是哪一間，經過一扇半掩的門時，裡面傳出一個聲音。
那聲音她太熟悉了。
是衛錚的聲音。
李蒼耳的腳步停了一下。
她沒有故意要聽，但門沒關嚴，聲音自己從門縫裡漏出來了。她聽見劉全在說：“大人，我們都看出來，您對李捕頭不一般，很是照拂。”
李蒼耳站在走廊裡。
包房內。
劉全說完那句話之後，整個包房安靜了一瞬。那種安靜不是突然的寂靜，而是像有人把聲音的開關擰小了一點——說話聲還在，笑聲還在，但每個人都不自覺地放輕了，耳朵都豎了起來。
衛錚端著酒杯，沒有看任何人。
“不過是覺得好用，留下用用。”他說。
劉全“哦”了一聲，那個“哦”拖得很長，尾音往下掉，像是被什麼東西噎了一下。
好用。留下用用。
這六個字說得輕飄飄的，像是在說一把趁手的刀、一匹好騎的馬。有用就留著用，沒用就收起來，或者扔了。
劉全張了張嘴，想再說點什麼，但看了一眼衛錚的表情，把話咽回去了。大人的臉上沒什麼特別的，就是平時那副樣子——淡淡的，什麼都無所謂的樣子。
王平端起酒杯，掃了劉全一眼，那一眼裡有種“你看你，非要多嘴”的意思。然後他笑了一下，那笑容不大，但聲音提起來了，像是在說一件值得高興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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