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深吸一口氣，把那點莫名其妙的失落壓下去。
然後她轉身，朝著走廊另一頭走去。
她沒有回頭。
走廊另一頭，李蒼耳找到了她爹孃訂的包房。
門開著，趙玉蘭正坐在窗邊翻選單，李守業站在窗前往外看夜景。
“來了來了。”趙玉蘭看見她進來，把選單往桌上一放，“怎麼這麼久？那個人是誰啊？”
“以前的同僚，不怎麼熟。”李蒼耳在她娘對面坐下來，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，端起來喝了一口。
李守業從視窗轉過身來，看了女兒一眼。“沒事吧？”
“沒事。”李蒼耳笑了笑，那笑容和她平時一模一樣，眉眼彎彎的，看不出任何破綻，“點菜了沒？我都餓了。”
“還沒呢，等你來點。”趙玉蘭把選單推過去，“你看看想吃什麼，今天你說了算。”
李蒼耳接過選單，翻開，一頁一頁地看。望江樓的菜式確實多，光是魚就有七八種做法，什麼清蒸、紅燒、糖醋、乾燒、糟溜，看得人眼花繚亂。她隨便指了幾道，把選單還給趙玉蘭。
“就這些吧。”
趙玉蘭看了她一眼，沒說什麼，叫來小二，報了菜名。
等菜的時候，李守業又站回窗邊看夜景，趙玉蘭低頭喝茶，李蒼耳靠在椅背上，看著頭頂的燈籠發呆。
她腦子裡亂七八糟的。
不一會兒，菜上齊了。
蟹粉豆腐、清蒸鱸魚、糖醋排骨、油燜春筍，外加一鍋老母雞湯，擺了滿滿一桌。熱氣從盤子上升起來，在燈籠的光暈裡嫋嫋地散開，香味混在一起，濃得化不開。
趙玉蘭給李蒼耳夾了一塊排骨。
“蒼耳，怎麼了？看你心事重重的。”
李蒼耳正低頭扒飯，聽到這話，筷子頓了一下。
她嚼了兩口，嚥下去，把筷子擱在碗沿上。她知道自己孃的眼神毒，從小到大，她心裡有事從來瞞不過趙玉蘭。如果她說“沒事”，趙玉蘭不會信，只會追問到底。
不如說。
“娘，”她斟酌了一下措辭，“我不是借調到北鎮撫司的嗎。現在案子了結了，我也理所應當該回六扇門了。”
“嗯。”趙玉蘭點頭，等她繼續說。
“但是衛大人對我……”她頓了一下，找了一個她覺得最合適的詞，“還算是可以的。我這麼走了，總覺得有點對不起他。”
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，但趙玉蘭聽出了那層意思。不是男女之間的那種“對不起”，而是一種更樸素的、類似於欠了人情還沒還的那種心虛。
趙玉蘭很快理清楚了。她身體微微前傾，雙手交疊在桌上，看著李蒼耳的目光變得很深。那種目光不是審視，是理解——一種只有母親才有的、不需要解釋就能首達本質的理解。
“蒼耳，娘太懂你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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