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房裡安靜了一瞬。
衛錚揉捏眉心的手停住了。手指還搭在太陽穴上，但不動了。他抬起眼睛，看著王平。
他自己理不清的那些東西——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、堵在胸口咽不下去吐不出來的、讓他煩躁讓他憋悶讓他看見她笑就覺得刺眼的東西——
原來是這樣嗎？
他想起自己昨天在包房裡說的那句話——“不過是覺得好用，留下用用。”他當時說那句話的時候，到底是想說服劉全，還是想說服自己？
他想起自己看見她穿著六扇門的衣服走進來時的感覺。不是失望，不是生氣，是刺眼。他不想看見她穿那身衣服，不想看見她笑靨如花地來拿調令，不想聽見她說“我要回六扇門了”。
因為那意味著她要走了。而他不希望她走。
劉全看看王平，又看看衛錚，嘴巴張了又合，合了又張，像一條被撈上岸的魚。
“不是，你揹著幹什麼了？”他看著王平，表情從茫然變成了控訴，“你不是一首口口聲聲地說大人對李姑娘是惜才嗎？咋回事，現在換口供了？”
王平恨不得這個蒼蠅能閉嘴。
他看了劉全一眼，那一眼裡的意思是——你能不能看看場合。
劉全沒看懂，還在等答案。
王平深吸一口氣，沒理他，繼續看著衛錚。
“大人，北鎮撫司不收女眷，這是鐵打的事實。可您收了。雖然第一次是您退回去的，可是第二次是您預設的。”
衛錚沒有說話。
“如果說是被李姑娘身上的聰明勁兒打動，大人您關注到了她，那麼李姑娘受傷呢？或者說，您總是不經意地把視線落在她身上。這些難道只是可以用惜才來概括的嗎？”
衛錚的眼睛清明瞭。
他喜歡她。
不是惜才，不是覺得好用，不是順手照顧一下。就是喜歡。從什麼時候開始的？他說不上來。也許是驛站那個看星星的夜晚，或許是破廟她靠在他肩膀上睡著了，他伸手托住她的頭，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伸手。也許是她受傷的時候，他看見那道口子，心裡像被人攥了一下。也許她說“和大人你混還能開心點”的時候。
他不知道。但他現在知道了。
可她還是走了。
“可她對我……”他頓了一下，“似乎……”
王平走上前一步，站在桌邊，微微彎了彎腰。
“大人，李姑娘的背調，咱們都門清。她之前能在六扇門藏拙，無非是想給自家酒樓找一個保護傘。可是陰差陽錯到了咱們北鎮撫司——咱們辦的案子，不是誰家雞丟了，或者誰家的羊走失了。”
“咱們北鎮撫司，樁樁件件的大案，真的是可以讓李姑娘消化的嗎？”
衛錚抬起頭，看著王平。
“你是說，她不是不願意留下。”他的聲音很慢，像是在確認什麼，“而是害怕。”
“怕沒有人保護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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