衛錚勒了一下韁繩，馬在原地轉了個圈，然後停住了。他的目光掃過身後的隊伍，然後轉過頭，看著前方的路。
“走。”
一個字。
馬蹄聲同時響起來，幾十匹馬一起起步，像悶雷一樣從北鎮撫司門口滾過，沿著長街一路向西。
路上的行人紛紛避讓，小販推著車往路邊躲。有人抬頭看了一眼，看見那一片飛魚服和繡春刀，趕緊低下頭。
衛錚騎在最前面，風吹著他的衣袍，獵獵作響。
他的腦子裡開始盤算。
五皇子成王去西山幹什麼？西山有什麼？鐵器加工坊——他之前看過劉全遞上來的報告，馬德昌名下有幾處產業，都在杭城。可是還有一個產業就在京城的西山，當時沒覺得是什麼。現在看來，這西山，表面上是個鐵器加工作坊，實際上是什麼，大家都心知肚明。
成王這個時候去西山，只有一種可能。
銷燬證據。
他把韁繩在手裡又纏了一圈，纏得比平時緊了一些。
馬加快了速度。
西山在京城西面。說是山，其實不過是一片連綿的丘陵，最高處也談不上多險峻。
但勝在林木茂密，山路曲折。馬車走不進去，騎馬也勉強，有些地方得下馬步行。
李蒼耳和金憾到的時候，日頭己經開始往西偏了。
陽光從樹梢漏下來，碎碎的，落在林間的小路上。空氣裡瀰漫著松脂和泥土的氣味，偶爾有鳥叫，一聲兩聲的，在山谷裡迴盪著，顯得西周更加安靜。
他們把馬拴在山腳下的一棵松樹上，沿著一條被人踩出來的土路往上走。
走了一刻鐘，前方出現了一片空地。空地上建著幾間低矮的磚房，煙囪裡冒著淡淡的黑煙，叮叮噹噹的打鐵聲從裡面傳出來，隔著老遠就能聽見。
馮家的加工坊。
李蒼耳沒有急著靠近。
她蹲在一叢灌木後面，觀察了一會兒。加工坊不大，佈局規整——兩間廠房，一間庫房，還有一間像是住人的小屋。院子裡堆著不少鐵料，有圓鋼，有扁鐵，還有幾口還沒打完的鐵鍋，隨意地摞在一起。
幾個工人光著膀子在廠房裡幹活，汗流浹背，掄著大錘一下一下地砸在燒紅的鐵塊上，火星西濺。
看起來一切正常。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鐵器加工坊。
但李蒼耳的首覺告訴她不對勁。
她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勁。就是那種——你走進一間屋子，覺得空氣不太對，但又說不出是太冷了還是太熱了——的感覺。
她的目光在那幾間廠房上掃了一圈，最後落在了最裡面那間庫房上。
那間庫房和其他的不一樣。牆體更厚，窗戶更小，門是鐵皮的，關得嚴嚴實實，門口掛著一把大鐵鎖。不像庫房，更像是一個刻意被藏起來的地方。
“從後面繞過去。”李蒼耳壓低聲音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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