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個人就那麼站著,隔著幾步的距離,誰都沒有說話。
風從兩個人之間穿過去,帶著山林裡的氣味,還有淡淡的血腥氣。
金憾站在李蒼耳身邊,目光在衛錚和李蒼耳之間來回了一下。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,但他扶著李蒼耳手臂的手沒有鬆開。
劉全從山下跑上來,氣喘吁吁地停在衛錚身邊。
“大人,山下都準備好了。馬車己經等在路口了。”
衛錚嗯了一聲。他的目光終於從李蒼耳身上移開了,轉過身,朝山下走去。走了兩步,他停了一下,沒有回頭,只是站在那裡,背對著她。
“李捕快,還能走嗎?”
李蒼耳愣了一下。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——膝蓋青了一塊,但骨頭沒事,能走。她抬起頭,看著那個背對著她的、穿著飛魚服的背影。
“能。”
衛錚沒有再說什麼,繼續往前走。
步子不快不慢,和平時一樣穩。
回到北鎮撫司的時候,天己經徹底黑了。
審訊是在昭獄裡進行的。
火把的光照在潮溼的石壁上,把每一個人的影子都拉得又長又扭曲,像鬼魅一樣在牆上晃動。
馮老闆被帶進來的時候,整個人己經垮了。
他癱在椅子上,雙手被銬在扶手上,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。
衛錚坐在他對面,隔著一條長桌。桌上放著一盞油燈,火光把衛錚的半張臉照得明亮,另外半張臉隱沒在陰影裡。
“說吧。”
馮老闆的嘴唇哆嗦了很久,終於發出了聲音。
“是我……是我殺了雲蘿。”
他斷斷續續地交代了整個過程。
“雲蘿是我的老相好。我在胭脂樓見過她之後,就迷上了她,隔三差五地去找她,銀子花了不少。但云蘿不滿足於此,她要的不僅僅是銀子,她要的是名分——她要我娶她,要我把她從胭脂樓裡贖出來,堂堂正正地做馮家的太太。”
“我當然不肯。我有妻有子,有家業,有生意,怎麼可能娶一個青樓女子?”
“雲蘿就威脅我。她說她知道我和成王的往來,知道他那個西山的加工坊裡造的是什麼。她說如果我不答應,她就把這些事情說出去,讓全京城都知道,讓皇帝知道。”
“我沒有想要殺了她,是她逼我到了絕路。雲蘿知道的太多了,留著她,早晚是個禍害。”
“兩天前的夜裡,他去了胭脂樓。沒有走正門,從後院翻牆進去,沿著外牆的水管爬到了三樓。雲蘿的房間窗戶關著,但窗紙有縫隙。他從那個縫隙裡把一根極細的鋼絲伸進去,慢慢地、一點一點地,從裡面撥開了窗閂。”
“我進去的時候,雲蘿正在睡覺。我就把鋼絲勒住了她的脖子……”
後面的話不用他說,答案也昭然若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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