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皇子是被帶進來的。
他的手上沒有銬子，身上也沒有繩索。但他在走進這間審訊室的那一刻，就己經被捆住了——被那些從西山庫房裡搜出來的賬冊和兵器捆住了。那些東西比任何繩索都結實，比任何鎖鏈都沉重。
他坐在椅子上，脊背挺得筆首，下巴微抬，目光平視前方，不看任何人。
衛錚沒有問他任何問題。
不需要問了。
王平站在門口，手裡捧著那本從西山搜出來的賬冊。翻開，唸了幾頁。那些數字，那些名字，那些日期，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——某年某月某日，鑄造刀多少把，槍頭多少支，箭簇多少枚，送往何處，經手何人。
白紙黑字，無可抵賴。
五皇子的臉色在那些數字一個接一個地從王平嘴裡吐出來的時候，一點一點地變白。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，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收緊，指節泛白，青筋從手背上鼓起來。
王平唸完了，合上賬冊，退到一邊。
衛錚看著五皇子。
“成王殿下，私自鑄造兵器，意圖謀反，按律當斬。”
五皇子的喉結滾動了一下。
“衛錚，你贏了。”
衛錚沒有說話。
他站起來，轉身走出了審訊室。
走廊很長，火把的光照不到盡頭。他的靴子踩在潮溼的石板地面上，發出沉悶的聲響，一下，一下，一下，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著。
他在想一件事。
李蒼耳在西山那間庫房後面，跪在地上，一把刀架在她頭頂上。她手裡握著劍，劍刃上滴著血，她的頭髮散了，臉上全是灰。
但她的眼睛很亮。
她在看他。
不是看救星，不是看上司，就是看他。那種目光——不是感激，不是依賴，更像是一種“你來了”的確認。不需要解釋，不需要寒暄。
你來了。
他在那目光裡讀到了一樣東西。
她怕。
不是怕死，是怕一個人扛。
王平有句話說得對。她不是不願意留下，她是不敢。她怕沒有人保護她。
衛錚走過走廊的拐角，腳步頓了一下，然後繼續往前走。
走廊盡頭是北鎮撫司的院子，夜風從院子裡灌進來，吹在他臉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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