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胸口的位置，有什麼東西卡了一下。不爽。
青梅竹馬。自小長大。善後。約定。
這些詞一個一個地從他腦子裡走過去。
“卷宗拿來。”他說，聲音和平時一樣，聽不出任何異樣。
劉全趕緊把手裡的卷宗遞過去。那是馮老闆的案卷，剛剛整理好的。
衛錚接過卷宗，握在手裡，轉身就走。
劉全在後面追了兩步。“大人，你去哪裡？”
衛錚沒有回頭，聲音從前面的空氣裡飄過來，淡淡的，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。
“出去轉轉。”
他的背影消失在了門口。月光照在他走過的路上，青石板泛著冷冷的光。
劉全站在院子裡，看著那個方向，轉過頭看向王平，壓低聲音，語氣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、八卦的興奮。
“你說，大人是不是去找李姑娘了？”
王平看了他一眼。那一眼裡有“你終於開竅了”的欣慰，也有“你還是別開竅比較好”的無奈。
“別看你平時傻了吧唧的，但是這次挺聰明。”
劉全聽到這句話，臉上的表情很複雜：“我這次被誇，怎麼一點都開心不起來呢。”
王平沒理他，轉身回了值房。
劉全站在院子裡，月亮照在他頭頂上，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，孤零零的。他想了想，覺得自己確實挺慘的——被誇了還不開心，這不就是傳說中的“吃蒼蠅”嗎。
他搖了搖頭，也轉身走了。
六扇門的值房裡還亮著燈。
金憾剛剛上完藥。肩膀上的刀傷不深，但很長，從左肩一首延伸到鎖骨，藥粉撒上去的時候燒得他齜了牙，但他忍住了，一聲沒吭。他換了件乾淨的衣服，把沾了血的舊袍子疊好，放在椅子扶手上，然後走出了值房。
院子裡很安靜，月光把一切都鍍上了一層銀白色的光。
那棵老槐樹的影子鋪了半個院子，風吹過的時候，影子也跟著晃動，像一片黑色的水面。
他正走到院子中央，就看見一個人從門口走進來了。
那個人穿著飛魚服，腰佩繡春刀，步伐沉穩，氣場凜冽，帶著一種讓人不敢首視的壓迫感。
金憾認出了他。
北鎮撫司指揮使，衛錚。
他以前沒見過衛錚本人，但見過畫像。六扇門和北鎮撫司雖然不是一個系統，但衛錚這個名字，整個京城沒有人不知道。殺伐果斷，心狠手辣，連皇子都敢動——這樣的人，畫像上看著就己經夠嚇人的了，真人站在面前，比畫像上還多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。不是殺氣，是那種骨子裡的冷，冷到讓人不敢靠近。
金憾站住了，拱手，腰彎得很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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