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說這句話的時候，聲音不大，但很穩，穩得像一顆釘子釘進了木頭裡。
“我們自小長大的情誼。若您是找蒼耳是公事，我自然不會多說。若是其他——”他頓了一下，語氣裡多了一層東西，不是威脅，是警告，“大人，您這麼做，不合適。”
院子裡安靜了一瞬。
風吹過老槐樹，葉子沙沙地響。
月光在兩個人之間鋪開了一片銀白色的空地，像一條河，把兩個人隔在兩岸。
衛錚看著金憾，然後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——不是笑，是一種更淡的、幾乎看不出來的弧度，像是在回應什麼，又像是在宣判什麼。
“你以為你的三言兩語，就能將這件事情定性？還有，自小長大的情誼，你當成青梅竹馬——那麼李捕快呢？你在她心裡的地位，又有什麼分量？”
金憾的臉色變了一下。
“大人這是要爭上一爭了。”
“有何不可。”
金憾的呼吸重了一些。他的拳頭在袖子裡握緊了，指節泛白，青筋從手背上鼓起來。但他的臉上還是那副溫和的表情，像是一層永遠不會碎的面具。
“我們自小一起長大的情誼。你們才幾天！”
這句話他是咬著牙說的。
衛錚看著他，目光很沉。
“別跟我比。你比不了。”
然後他繞過金憾，大步流星地朝著值房的方向走去。
金憾站在原地，拳頭還攥著，指節咯咯地響。他想追上去，想攔住他，想說什麼，但他的腳沒有動。不是不敢，是他說不清為什麼——衛錚剛才那句話，像一盆冷水，從頭頂澆下來，澆得他渾身冰涼。
他比不了。憑什麼比不了？
他想問，但衛錚己經走遠了。
王捕頭正從值房旁邊的茶水間出來，手裡端著一杯茶，準備回屋。他剛一轉彎，就看見一個穿著飛魚服的人大步流星地走過來，月光照在那人身上，把那張臉照得清清楚楚。
王捕頭的腿肚子當場就抽筋了。
他的第一反應是跑。第二反應是跑不了。第三反應是——他為什麼要跑？他又沒犯事。但他的腿不聽使喚，軟得像兩根麵條，整個人靠在廊柱上，差點沒站穩。
衛錚從他身邊走過的時候，看都沒看他一眼。
王捕頭的茶灑了一半，燙了手，他也不敢叫，就那麼端著半杯茶，靠著廊柱，目送衛錚的背影消失在值房門口。
他轉過頭，看見金憾拳頭攥著，臉色鐵青，就要跟在衛錚身後。
王捕頭嘆了口氣，端著那半杯茶走過去，拉了拉金憾的袖子。
“別去添亂了。你沒他那眼神。”
金憾轉過頭看著王捕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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