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端起湯碗喝了一口,雞湯,燉得很濃,喝下去從喉嚨一路暖到胃裡。
但她腦子裡還是混漿漿的,像被人拿棍子攪過一遍,什麼都攪在了一起,分不清哪是哪。
“怎麼了?”趙玉蘭在她對面坐下來,目光落在女兒臉上,語氣隨意,但眼神很尖,“有心事?”
李蒼耳放下湯碗,笑了一下,那笑容不大,但很自然。“沒有。就是今天案子有點特別,累到了。”
李守業一邊解圍裙一邊說:“工作是工作,生活是生活,別太累了。你一個姑娘家,成天跟那些兇殺命案打交道,我和你娘嘴上不說,心裡哪能不擔心?”
“知道了,爹。”李蒼耳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裡。
她低著頭吃魚,沒有再多說什麼。
趙玉蘭看了她一眼,又看了李守業一眼,兩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,都沒有追問。
就在這時,門被敲響了。
趙玉蘭一愣。“這麼晚了,會是誰啊?”
“我去看看。”李守業走到門口,拉開門閂,門開了,門口站著的人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衫,手裡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,笑容溫和,眉眼舒展,月光照在他臉上,把他整個人襯得像一塊溫潤的玉。
李守業愣了一下,然後哈哈地笑了起來,那笑聲大得在安靜的大堂裡迴盪了一下。
“金憾啊!你眼睛好了!”
金憾笑著,笑容裡帶著一種晚輩見到長輩時特有的乖巧和親近。“是啊,叔叔,我昨天夜裡回來的,今天一早又去六扇門當值。想著既然回來了,肯定要過來看看你們的。”
趙玉蘭也起身了,聽見金憾的聲音,臉上立刻掛上了笑。她看了李蒼耳一眼——那一眼裡有很多東西,然後走過去,站在李守業旁邊。
“別在門口站著,快進來吧。”她說著,伸手拉了金憾的胳膊,把人往裡面帶,“剛好吃晚飯了,一起吧。”
金憾被拉進了門,手裡的東西還沒放下,就被趙玉蘭按在了椅子上。他把手裡的東西放在桌上——幾包用油紙包著的糕點,扎著紅繩,一看就是老字號的點心鋪子買的,一籃子新鮮水果,有梨有棗,個個飽滿。還有一個小瓷瓶,上面貼著一張紅籤,寫著“金瘡藥”三個字。
他的目光落在李蒼耳臉上,上下打量了一下,然後落在了她腿上。
“蒼耳妹妹,你腿怎麼樣了?”他說著,把那個白瓷瓶推到了李蒼耳面前,“這是我從南城張大夫那兒拿的,比咱們六扇門發的那個好用,消腫快。”
趙玉蘭一聽,臉上的笑容收了一下,轉頭看向李蒼耳,語氣裡的緊張藏都藏不住。“你腿受傷了?”
李蒼耳趕緊擺了擺手,笑了,那笑容輕鬆得像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。“沒事,跟幾個小毛賊招呼了幾下,沒留意。”
金憾看了她一眼,那一眼裡有心疼,有無奈。他接過話頭,語氣自然得像是在幫她圓一個早就商量好的謊。
“是啊,就是一點擦傷,破了點皮。但是也不能掉以輕心,這藥還是得塗。”
趙玉蘭的目光在兩個人之間來回了一下,沒有拆穿,只是“嗯”了一聲,臉上的表情從緊張變成了心疼。
李守業己經從後廚拿了一副乾淨的碗筷出來,擺在金憾面前,又給他盛了一碗湯,湯碗推到金憾手邊的時候,他的手在金憾肩膀上拍了一下,力道不輕不重,帶著一種長輩的慈愛和欣慰。
“別愣著了。既然回來了,和蒼耳也是個伴。”他坐回自己的位置,拿起筷子,朝金憾比了比,“我和你嬸子也放心。快吃,別涼了。”
金憾笑著點了點頭。
李蒼耳坐在他旁邊,低著頭吃魚,沒怎麼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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