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彎腰撿劍的時候,衛錚的目光落在她背上,只停了一瞬,就移開了。
廟外的空氣被雨洗過,乾淨得不像是人間。
樹葉上還掛著水珠,風一吹就簌簌地落下來,打在地上,打在肩膀上,涼絲絲的。
李蒼耳解開韁繩,翻身上馬。衛錚也己經騎上了他的馬,兩個人並排站在山坳的小路上,誰都沒有先走的意思。
“大人,”李蒼耳忽然開口,“那個石像,我昨晚又看了一下,有件事沒來得及說。”
衛錚側頭看她。
“石像的臉被人刻意打磨過,不是做舊,是想要模糊掉某些特徵。”李蒼耳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,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,“雕刻它的人,既想讓人認出來,又不想讓人輕易認出來。這種矛盾心理,很有意思。”
衛錚看了她兩秒,點了點頭。“回去再說。”
他策馬走在了前面。
李蒼耳跟上去,馬蹄踩在溼泥裡,發出噗噗的聲響。
她看著前面那個背影,忽然覺得這個人其實也沒有傳說中那麼冷。
傳說裡北鎮撫司的衛指揮使,殺人不眨眼,面冷心更硬,可就是這麼一個人,會在雨夜把自己的外衫蓋在一個睡著的女人身上。
當然,這話她不會說出口。
說了,怕是又要被那句“不吃窩邊草”堵回來。
回到別院的時候,劉全己經在書房門口等著了。
他來回踱著步,步子又快又碎,鞋底把青石板磨得吱吱響。看見衛錚從院門口走進來,他眼睛一亮,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去。
“大人,有線索了。”
衛錚點頭,推門進了書房。“進去說。”
劉全跟在他身後,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瞟向了走在最後的李蒼耳。他的眼神在衛錚和李蒼耳之間來回彈了兩下——一大清早,兩個人同時從外面回來,李蒼耳還穿著昨天的衣裳,頭髮上沾著草葉子,裙襬上全是泥點子。劉全的嘴角動了動,像是想說點什麼,但看了一眼衛錚的背影,又把話咽回去了,老老實實跟著進了書房。
書房裡,衛錚在案後坐下,劉全站在他面前開始稟報。
“大人,根據李姑娘繪製的畫像,有結果了。十二個人,都不是一個地方的,各自來自周邊不同的村鎮,彼此之間沒有任何社會關係。”劉全說到這裡頓了一下,從袖子裡抽出一張紙,展開,上面密密麻麻記滿了東西,“唯一的共同點是——他們都在生前拜訪過同一座寺廟。”
李蒼耳的目光一凝。“就是我們發現頭顱的那座破廟。”
劉全點頭,繼續說下去,語速比平時快了不少,帶著那種“我挖到寶了”的興奮勁兒。“我和王平又去查了那座破廟的底細。原來那廟早年香火還挺旺的,供奉的是當地一個什麼神仙,說是保佑一方水土風調雨順的。後來也不知道為什麼——可能是路太難走了,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,去一趟費老鼻子勁——慢慢地就沒人去了,香火斷了,廟也就荒了。屬下調查得知,當時供奉的的確不是現在的石刻像,原來的神像早就不翼而飛了。”
衛錚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。“去調查杭城內可有年齡在三十五到西十歲之間、做篆刻營生的男子。此人性格或許孤僻,並且獨居。”
劉全拱手領命。“是。”
李蒼耳往前邁了一步。“大人,卑職也去,還能多個幫手。”
衛錚看了她一眼,點了點頭。
兩個人出了書房,騎馬穿過半個杭城,首奔府衙的戶籍庫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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