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全抬頭一看，果然到了。他訕訕地笑了笑，翻身下馬。
府衙的戶籍庫房在衙門最裡頭的一個偏院裡，不大，光線昏暗，一進門就聞到一股陳年紙張和灰塵混合的味道，嗆得劉全打了個噴嚏。
架子上堆滿了落了灰的卷宗，一排排的，碼得倒還算整齊，但架不住多。
李蒼耳和劉全分頭翻找。
庫房的差役給他們點了盞油燈。
李蒼耳翻得很快，但很仔細，目光一行一行地掃過去，不敢漏掉任何一個名字。
劉全那邊就沒這麼安靜了。他一邊翻一邊嘟囔：“張德勝，不是。李富貴，不是。王建國，這名兒起得挺大氣，但三十五了還在碼頭扛包呢，不像是會雕石頭的……”
李蒼耳忍不住抬頭看了他一眼。
劉全察覺到她的目光，嘿嘿一笑，壓低聲音說：“我這不是怕你悶得慌嘛，活躍活躍氣氛。”
李蒼耳沒理他，低下頭繼續翻。
花了大半個上午，翻了幾百本卷宗，手指頭都染黑了，終於從一堆泛黃的紙頁裡找到了一個符合測寫的人選。
三十五歲，杭城人，篆刻手藝，獨居。名字叫阿蘅。
劉全把卷宗往桌上一拍，眼睛亮得像兩盞燈。“就是他！”
兩個人按照卷宗上登記的地址找過去，在城北一條窄巷子的盡頭找到了阿蘅的住處。
那地方真偏。
巷子窄得只容兩人並排走，兩邊的牆高高低低的，有的地方牆皮都掉了，露出裡面的青磚和泥土。
阿蘅的屋子在最裡頭，一間很簡單的屋子，一進院，院牆低矮，門板上的漆都剝落了，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頭，木頭上還有幾道深深的裂紋，像是被刀砍過似的。
院子裡堆著幾塊石頭，大大小小的，有青石的，有白石的，還有兩塊李蒼耳叫不出名字的。散落的雕刻工具扔了一地——鑿子、錘子、刻刀、銼刀，石粉鋪了一地，踩上去咯吱咯吱的。
李蒼耳和劉全剛到門口，就看見一個人從屋裡出來。
那人穿著一身灰藍色的舊袍子，袖口和領口磨得發白，瘦長臉，顴骨很高，眼窩深陷，眼眶下面一圈青黑，看著比實際年齡老了不少。
他背上揹著一個布包，鼓鼓囊囊的，像是要出門。
抬起頭，正好看見劉全和李蒼耳兩個陌生人站在門口。
那一瞬間，李蒼耳看見他的瞳孔猛地一縮。
然後他轉身就跑。
李蒼耳腳下一蹬，整個人像箭一樣竄了出去，爆發力驚人。
阿蘅還沒跑出三步。
她的右手己經扣住了他的左臂，五指收緊，像鐵鉗一樣箍住了他的上臂，猛地往回一帶。阿蘅被她拽得身子一歪，踉蹌了兩步，站都站不穩，腳下一絆，差點摔個狗啃泥。
但他的右手在慌亂中摸到了腰間別著的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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