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全衝上來，從腰間抽出繩子，三下五除二把阿蘅的雙手反剪在背後，捆了個結實。他一邊捆一邊衝著阿蘅吼了一句：“給我小心點！別動！”
捆完了，他才注意到李蒼耳胳膊上的血。
“哎喲我的姑奶奶！”劉全的臉一下子白了，“你受傷了？怎麼不早說？這血流得——”
“沒事。”李蒼耳打斷他，語氣平靜。她看了一眼胳膊上的傷口，血還在流，但沒傷到血管。她從袖子上撕下一根布條，三兩下纏在傷口上，打了個結，動作乾脆利落。
劉全看著她的動作，嘴巴張了張，又閉上了。
李蒼耳己經顧不上胳膊上的傷了。她的目光落在那扇半掩的門上。門縫裡透出一股氣味，很淡，混在巷子裡的泥土氣和炊煙裡，如果不是特意去聞，根本不會注意到。
但她聞到了。
她推開院門，走了進去。
院子和她想象的一樣簡陋。一張石桌，兩把竹椅，牆角堆著幾塊半成品的石料，其中一塊己經能看出人臉的輪廓了。屋門沒有鎖，只是虛掩著。她推開門的一瞬間，那股氣味猛地濃烈起來。
血腥氣。
濃烈而粘稠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空氣裡化不開。
蒼蠅在門口嗡嗡地飛著，黑壓壓的一團，見了人來也不散，只是稍微散開了一下，然後又聚攏了，落在門框上、牆壁上，密密麻麻的。
劉全把阿蘅拴在院子裡的石桌腿上，然後抬起頭，就皺了眉，手在鼻子前面使勁扇了兩下，嘟囔了一句：“什麼味啊？怎麼這麼衝？”
李蒼耳沒有回答。她站在門口，目光掃過整個房間。
地面很乾淨。乾淨得不正常。
灶臺擦過了，桌案抹過了，連牆角都沒有積灰。但那種乾淨不是住家那種日常的整潔，而是刻意擦拭過的、想要掩蓋什麼的那種乾淨。
血腥氣太重了。重到不是擦幾遍就能掩蓋的。
灶臺上有一口大鍋，鐵鍋，鍋底積著厚厚的灰燼，黑色泛著油光，一看就是猛火燒過什麼東西，而且燒了不止一次。鍋沿上有幾處沒擦乾淨的黑漬，她湊近聞了聞，是油脂燒焦的味道，混著鐵鏽氣，又腥又嗆。
她的目光落在牆壁上。
雪白的牆壁。白得很新，像是剛粉刷過不久。
新粉刷的牆不會這麼快就變幹變硬，尤其在這種潮溼的天氣裡。她伸手摸了摸牆面，指腹觸到的是一片微涼的溼意，石灰還有些潮，一按就是一個淺淺的指印。
她轉身去了院子，從水缸裡舀了一瓢水，端回屋裡，站在那面牆前面，手腕一翻。
一瓢水潑了上去。
白色的牆面被水浸透，新刷的石灰層開始變軟，起泡，然後一片一片地往下掉，像蛻皮一樣，簌簌地落在地上，露出下面的真面目。
露出來的牆面不是白色的。是灰黃色的，上面佈滿了密密麻麻的暗色斑點。不是紅色，是黑色的，一塊一塊的，像濺上去的墨汁，但比墨汁更密集，更不規則。大的有拳頭大，小的只有針尖大，密密麻麻地交織在一起。
噴射狀血跡。
李蒼耳退後一步，看著那面牆，目光冷靜確認著什麼。她的聲音不大，但很確定。
“就是他。這裡是第一案發現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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