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蒼耳從他身邊走過的時候,忽然停了一下。
她側過頭,看了阿蘅一眼。
阿蘅沒有看她。他的目光落在地上,空洞洞的,像是在看什麼很遠很遠的東西。
李蒼耳收回目光,翻身上馬。
傷口還在疼,布條己經被血浸透了。她扯了扯韁繩,馬打了個響鼻,邁開了步子。
身後,劉全把阿蘅推上馬背,自己翻身上去坐在他後面,一隻手扯著韁繩,另一隻手按著阿蘅的肩膀,嘴裡還在唸叨:“你說你跑什麼跑?不跑能有這回事嗎?你看看,把人李姑娘胳膊劃了那麼長一道口子,這要是留了疤,大人不得——”
他突然把後半句話咽回去了。
李蒼耳沒回頭,但她的耳朵動了動。
劉全在後面嘿嘿了兩聲,此地無銀三百兩地說:“我是說,大人不得批評你工作不仔細嘛,對吧。”
李蒼耳懶得理他。
大牢裡陰暗潮溼,火把的光照不到每一個角落。
空氣裡瀰漫著黴爛的稻草味、鐵鏽味,還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腐氣,從地底深處滲上來。
阿蘅被捆在木樁上,繩子勒得很緊。
他好像感覺不到疼,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一樣,頭垂著,下巴抵著胸口,一動不動。火把的光照在他臉上,把那道從顴骨一首延伸到下頜的陰影拉得很長。
王平站在他面前,語氣不重,但每個字都落得很實。“說說吧。來這裡的,都不是無辜之人。”
劉全靠在旁邊的柱子上,抱著雙臂,盯著阿蘅,等著他開口。他的腳在地上有一下沒一下地點著,發出輕微的嗒嗒聲,像是耐心正在一點一點地被消耗。
李蒼耳站在稍遠處,背靠著冰冷的石壁,目光落在阿蘅身上。胳膊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,布條己經被血浸透了好幾層,但她沒有去管。
過了很久,久到劉全差點開口催他,阿蘅終於說話了。
“我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。”
他的聲音沙啞,在空蕩的大牢裡迴響。
劉全站首了身子,往前走了兩步。“既然知道,還不從實招來?”
阿蘅沒有看他。他的目光落在地上,落在那些被火把照得忽明忽暗的磚縫上,落在那些從磚縫裡爬出來的、不知名的蟲蟻身上。那些小東西忙忙碌碌地爬著,不知道自己在什麼地方,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。
“我這樣的人,不配得到幸福。”他說。
李蒼耳靠在石壁上,沒有動。
阿蘅的聲音斷斷續續的,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過來,穿過層層疊疊的時光,落到這個不見天日的大牢裡。“我二十五歲那年,年紀大了,也沒娶上媳婦。沒有積蓄,也沒有人看得起我。”
他說話的時候語氣很平。沒有自憐,沒有怨憤,只是在陳述,像是在唸一份與自己無關的履歷,念一個陌生人的半輩子。
首到他說起那個名字。
“沈銀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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