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道上，兩匹馬並排跑著。
衛錚穿著一身灰色的布衣，沒有穿飛魚服，沒有佩繡春刀，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趕路人。
他的臉上有一種從未有過的鬆弛——不是放鬆，是卸下了什麼重擔之後的、還不習慣的輕鬆。
李蒼耳騎在他旁邊，頭髮高高束起一個馬尾，整個人看著精精神神、利利索索的。
她的臉上帶著笑，是真正的、發自心底的、像是終於等到了什麼的、壓都壓不住的笑。
“大人，”她側過頭，看著衛錚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到了鳳陽城，咱們吃什麼？”
衛錚的嘴角微微翹起來，那個弧度不大，但很深。
“你爹做啥，我吃啥。”
“那我爹可要高興壞了，他最喜歡別人誇他做的菜好吃。”
兩個人並排騎著馬，沿著官道一路向南。
鳳陽城不大，在群山環抱之中，安靜得像一個被遺忘在時光裡的角落。
城牆不高，城門不寬，守城的官兵靠在門框上打盹，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。
李蒼耳按照她娘信上說的地址，找到了那條巷子。
巷子不深，兩邊是青磚灰瓦的老房子。
她還沒走到門口，就看見趙玉蘭從裡面出來了。
趙玉蘭穿著一件靛藍色的棉布褂子，袖子捲到手肘，頭髮用一塊藍印花布包著，利利索索的。
她手裡端著一盆水，正要往門外潑，一抬頭，看見了李蒼耳。
盆掉了。
水灑了一地，濺在她自己的鞋上、裙襬上，她渾然不覺。
她站在那裡，看著李蒼耳，看著這個她日思夜想、擔心了無數個日夜的女兒，嘴唇在抖，眼睛在紅，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地上，一動不動。
“娘。”李蒼耳叫了一聲。
趙玉蘭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。她三步並作兩步地衝過來，一把抱住李蒼耳，抱得很緊很緊。
“閨女……我的閨女……”趙玉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，話都說不利索了，“你可算來了……你可算來了……”
李蒼耳被她抱著，鼻子也跟著酸了。
“娘，我沒事，我好好的。”
趙玉蘭哭了好一會兒，才鬆開手。她擦了擦眼淚，這才注意到李蒼耳身後還站著一個人。一個年輕人，穿著一身灰色的布衣，長得很高，長得很冷，但看著李蒼耳的時候，眼睛裡有光。
趙玉蘭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。那笑容裡有一種“我懂了”的意思。
“這是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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