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的絲絨長裙在地上鋪展開來，像一朵正在慢慢合攏的花。
林挽月的臉靠在孫曼妍的肩窩裡，大半張臉被遮住了，只露出一小片側臉。
側臉蒼白得像一塊被水浸泡了太久的宣紙，薄得能透出底下青色的脈絡。
朦朧地眼眸微睜著，瞳孔裡映著頭頂暖黃色的燈光，如兩顆被琥珀包裹住的、永遠不會再變化的星辰。
口中是還沒來得及告訴任何人、關於“我很幸福”的最後一句證詞。
林挽月竭力伸出手，想更貼近他一些，想用自己最後的力氣再一次觸碰她的愛人。
嘴唇微張，字音卻連離她最近的孫曼妍也聽不清。
纖細無骨的玉手緩緩抬起，顧斐之奮力地疾步滑跪過去，雙手早己經做好了接穩的準備。
可那隻手卻與他擦之而過。
冰冷一閃即逝。
他怔愣地注視著那雙己經閉上的眼睛，視線下移在那隻跌落於裙襬的手。
黑與白，是那樣分明。
周圍的紛雜顧斐之己經聽不清了，耳中格外寂靜，只有陣陣嗡鳴聲。
他很清楚地知道，自己錯過了很重要的東西。
他一輩子也找不回來的東西。
小心觸碰尚留的溫度，手指在空氣中不可置信地懸了一瞬。而後輕輕、沒有猶豫地覆上了她的手背。
手背冰冷，不像是一個活人該有的溫度，卻也不該是死人的。
顧斐之的手不停收緊著。
分明的指尖從林挽月的手背滑進她的指縫，五根手指，一根一根地嵌進去，把她的手指夾在自己指間。
這是他們最習慣的牽手姿勢，從大學時就是這樣，十指交握，掌心相貼。
只是這一次，她沒有堅定地回握他。
握著那隻手，額頭與之貼近，肩膀不停地劇烈顫抖。
無聲哭泣地跪在冰冷的地板上，額頭抵著那隻己經不會再回握他的手，沉默地用盡全身力氣顫抖著。
走廊裡有人在哭。
工作人員、保安、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記者，都站在不遠處，或是捂住嘴，轉過了身。
所有的聲音交織在一起，像一首沒有調子、雜亂無章的哀歌。
孫曼妍面無表情的抱著林挽月，臉挨著臉，淚水無聲滾落，嘴中低聲念著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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