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起來，先給梔子花澆水，緊接著是給自己倒一杯咖啡，而後安靜地坐在陽臺上，把骨灰盒放在對面的小椅子上，他的咖啡杯放在自己這邊。
然後對著那個白色的瓷盒自言自語——
“今天天氣很好，你應該會喜歡。”
“今天陰天，你大概又要喊腰疼了”。
“曼妍來了，她說我又瘦了，我說我沒瘦，她罵我，說實話，她罵人的樣子和你一模一樣。”
這一天，他做了蛋糕，從和麵到烘烤，每一步都嚴格按照教程來。
蛋糕胚烤得有些焦了，奶油也抹得也不平整，有些地方厚有些地方薄，切面能看到沒有攪勻的麵粉顆粒。
他把蛋糕切成兩半，一半放在骨灰盒旁邊，一半放在自己這邊。他吃了一口，嚼了很久，才嚥下去。
“我學會了做蛋糕，比上次好吃多了。可惜你吃不到了。”
他不再去公司。
秘書發來的郵件堆在收件箱裡，他刪了一部分，沒有回覆。
電話響了，他看了看來電顯示，沒有接。
手機從最開始的一天充一次電變成了三天充一次，又從三天變成了五天，最後徹底沒了電，黑著屏躺在玄關的鞋櫃上。
除此，他還染上了不吃飯的壞毛病。
從一天三頓變成一天一頓，從一天一頓變成兩天一頓。
不是刻意的節食，是胃裡放不下東西了。筷子剛夾起來的食物送到嘴邊，碰了一下，又放下了。
他咽不下去。
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，每一次吞嚥都像是在吞嚥一塊石頭。
他也不睡覺，就躺在床上，眼睛睜著，看著天花板。天花板是白色的，有一道很細很細的裂縫，從燈座的位置延伸向牆角，像一條幹涸的河流的遺蹟。
他就盯著那道裂縫，從夜晚盯到天亮，從天亮盯到夜晚。
顧斐之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麼。
也許是在等它裂開，也許是在等它合上，也許什麼都沒有在等，只是在看。
每天唯一感興趣的事坐在陽臺上，旁邊是那盆梔子花，對面是那個白色的瓷盒。
十幾日下來，他變得格外憔悴，臉上格外清減。
孫曼妍來看他時，透過玄關一眼便瞧見陽臺上的顧斐之。他靠坐在椅背上，頭微微仰著，眼睛閉著。
陽光照在他臉上，照出他那張瘦得脫了相的臉。身上的襯衫領口空蕩蕩的，脖子細得像一截枯枝，喉結凸出來，隨著呼吸上下滾動。
她走過去，在他旁邊站住，望著遠處的天際。
“顧斐之，你這樣她會擔心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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